葉長風緩緩收手，負於身後。他打量著王沐，打量著那張年輕卻滿頭白髮的臉。
“葉長風，我們之間……今日必將倒下一個。”
王沐聲音平靜，平靜得可怕。
他緩緩站直，右手按在劍柄上，夜風吹起他如雪白髮，露出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睛，那雙眼中此刻沒有恨，沒有怒，隻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歸墟劍出鞘三寸，劍鳴清越，如龍吟九天。
葉長風瞳孔驟縮。
他看見劍身出鞘的剎那，周遭血色霞光竟齊齊退避三丈。
“好一柄審判之刃……”
葉長風低聲自語，隨即抬頭，眼中殺意暴漲。
“那便讓本座看看——你這噬道者餘孽，究竟得了噬道者傳承的幾分真意！”
他不再留手，雙手結印速度暴漲。
整座落霞山脈的地脈在這一刻瘋狂震顫，九色霞光自九處地脈節點衝天而起，在空中匯聚成一道千丈霞柱。
霞柱之中，隱隱浮現一尊法相。
那法相與葉長風有七分相似，卻高達百丈，身披九色霞衣，頭戴星辰冠冕。法相雙目睜開時，眼中竟有日月輪轉之象。
“九霞通天——法相真身！”
葉長風長嘯，身形與那百丈法相合二為一。
法相抬手，掌心朝下，對著王沐所在之處，緩緩按下。
這一掌，似慢實快。
掌未至，掌風已壓得下方山岩成片崩裂。妖月和畢烈即便在十丈外，仍感覺如負山嶽，呼吸困難。
王沐抬頭，看著那遮天蔽日的一掌。
看著掌心中流轉的九色霞光，看著霞光中蘊含的化神中期全力一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刺骨的譏誚。
“葉長風。”
王沐開口，聲音穿透掌風，清晰傳入法相耳中。
“你可知……何為‘審判’？”
話音未落，王沐已動了。
他沒拔劍，隻是右手在劍鞘上輕輕一拍。
歸墟劍連鞘飛起，化作一道灰芒撞向那遮天掌印。
“砰——！”
灰芒與霞光相撞，爆發出刺耳尖嘯。
葉長風百丈法相微微一晃，掌中霞光竟被撞開一道缺口。
灰芒倒飛而回，王沐抬手接住，身形借力向後飄退十丈。
他每一步都在空中踏出漣漪。
“歸墟劍……”
法相中傳來葉長風的聲音，帶著幾分訝異。
“歸墟劍果然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可惜……僅此而已。”
話音落，那法相右手五指猛然收攏，那被撞開的霞光缺口瞬間癒合，掌心之中浮現九枚符文。
赤、橙、黃、綠、青、藍、紫、白、黑。
九色符文輪轉，化作一道霞光漩渦。漩渦旋轉間，天地靈氣瘋狂匯聚。
整座落霞山脈都在震顫，地脈靈力如百川歸海般湧向那道漩渦。
“九霞——歸元！”
葉長風低喝，掌心漩渦驟然膨脹。
百丈、千丈、三千丈！
眨眼間，那漩渦已遮天蔽日，將半個夜空都籠罩其中。
漩渦中心傳來恐怖吸力。
山石、樹木、殘破建築……一切有形之物都被捲入其中，絞成齏粉。
妖月和畢烈即便在十丈外，仍感覺身形不穩，要被那吸力拉扯過去。
“公子小心！”
妖月嘶聲喊道。
她看見王沐的白髮在吸力中狂舞，青衫獵獵作響。
可王沐卻站得很穩。
他隻是低頭，看著手中連鞘的歸墟劍。
劍身在鞘中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嗡鳴。
那嗡鳴聲中帶著渴望，也帶著警惕——歸墟劍感應到了那漩渦中的九色霞光，那是千年大陣積累的本源之力。
“想吃？”
王沐輕聲問道。
劍身震顫更劇。
“那就……吃個夠。”
王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某種瘋狂。
他不再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入那漩渦吸力的最盛之處！
“你找死！”
葉長風聲音冷厲，法相右手猛然下壓。
霞光漩渦旋轉速度暴增，吸力陡增十倍！
王沐身形一晃，差點被直接扯入漩渦中心。
可他穩住了。
他右手握緊劍鞘，左手在身前虛劃。指尖過處，一道道灰色符文浮現。
那些符文很怪，不似任何已知的陣法符文，更像某種扭曲的篆文。
符文成型的剎那，王沐周身氣息驟變。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自他體內湧出，與那霞光漩渦的吸力正麵相抗！
兩股吸力在空中碰撞，爆發出刺耳尖嘯。
空間扭曲，光線破碎。
以王沐為中心，方圓三十丈內形成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沒有靈氣，沒有聲音，連時間流速都變得緩慢。
“這是……”
葉長風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自己的九霞歸元漩渦，竟在“反噬”自己。
漩渦中那些被吞噬的天地靈氣，此刻正被王沐身上那股無形之力強行抽取，倒灌入了他的體內！
“噬靈訣……”
葉長風低聲吐出三字，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不再留手，法相左手也抬了起來。
雙掌合攏，掌心相對。
兩股霞光漩渦在空中交匯，化作了一道九色光柱。
那光柱直徑足有百丈，通體流淌著粘稠的霞光，如同液態的彩虹。
光柱緩緩轉動，每轉一圈，威壓便暴漲一分。
三圈之後，光柱已凝成實質。
“九霞——通天柱！”
葉長風長嘯，百丈法相猛然將光柱擲出！
光柱破空，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裂。
那不是撕裂，是“湮滅”——光柱蘊含的九種本源之力太過狂暴，直接將沿途一切存在都化為虛無。
王沐抬頭，看著那破空而來的通天光柱。
眼中那片深潭般的平靜，終於泛起波瀾。
不是恐懼，是興奮。
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淵渟印記在瘋狂旋轉。那是一種饑渴的悸動——它渴望吞噬眼前這道光柱，渴望將那九種本源之力化為己用。
“既然你想吃……”
王沐低聲自語，右手終於握上劍柄。
“那就……一起吃！”
歸墟劍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隻有一聲輕響。
“鋥——”
劍身脫離劍鞘的剎那，周遭一切聲音驟然消失。
連那通天光柱破空的轟鳴，都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抹去。
王沐持劍而立，白髮在無聲的狂風中揚起。
他眼中此刻沒有劍，沒有光柱，沒有葉長風。
隻有一片純粹的“意”。
審判之意。
劍身暗金符文逐一亮起，從劍柄蔓延至劍尖。
每亮一枚符文，歸墟劍便重一分。
待所有符文亮起時，王沐感覺手中握著的不是一柄劍，而是一座山。
一座承載著上古噬道者審判意誌的……山。
他緩緩舉劍。
動作很慢，慢得像是提起整個天地。
可劍鋒抬起時，那破空而來的通天光柱，竟也慢了下來。
不是速度變慢，是“時間”被影響了。
光柱前端觸及劍鋒三丈範圍時，如同陷入泥沼，寸進不得。
“斬。”
王沐隻說一字。
歸墟劍斬落。
依舊沒有華麗劍光，隻有一道極細的灰線。
灰線劃過夜空，劃過那凝滯的通天光柱。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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