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淵的石室中,夜明珠光映著王沐蒼白的臉。
他盤膝坐在石台前,歸墟劍橫置膝上。劍鞘表麵那些暗金符文已完全點亮,如流淌的星河。
這時,顧清弦正從洞外走來,“閣主,您交代的事情辦妥了”他頓了頓,“按您的吩咐,陳觀給烏遠服了‘蝕心丹’。”
王沐沒有睜眼。
“蝕心丹的藥性,能撐多久?”
“十二個時辰。”顧清弦道,“服丹者會心神失守,將所有藏在心底的醜事盡數吐露。而且,陳觀已在丹中加了‘擴音咒’——烏遠說的每一個字,都能傳出三裡開外。”
王沐嘴角勾起極淡的弧度。
“很好。”
他緩緩睜眼,那雙眼睛在白髮映襯下,深得像兩口古井。
“讓陳觀帶他去雲川縣最熱鬧的街市。從西市口開始,一路走到縣衙門前——我要讓所有百姓都聽聽,烏遠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
顧清弦會意:“屬下明白。隻是……”
“隻是什麼?”
“烏遠若當街吐露舊事,落霞宗為了顏麵,必會滅口。”顧清弦沉吟道,“屆時咱們的人若在附近,恐怕……”
王沐擺手。
“不必在附近。讓陳觀做完事就撤,一刻都不要多留。”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邊緣。
斷魂淵的霧氣在窗外翻湧,如灰白的海。
“我要的,本就是落霞宗自己動手。”王沐聲音很輕,“讓他們親手殺了自家長老的孫子——這纔有意思。”
王沐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落霞宗之人沒有痛下殺手,那便讓陳觀把解藥給他,放了他……”
顧清弦眼中閃過明悟。
他拱手道:“閣主高明。這般一來,落霞宗在雲川縣的威信,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去吧。”
王沐轉身,重新盤膝坐下。
“三日後,我要聽到雲川縣滿城風雨的訊息。”
三日後,
雲川縣西市口。
正是晌午時分,街市上人聲鼎沸。挑擔的貨郎、趕集的農夫、閑逛的修士,將青石路麵擠得水泄不通。
烏遠就站在市口的石牌坊下。
他今日穿了身嶄新的月白法袍——那是落霞宗內門弟子的製式服飾,袖口綉著三道金線,代表著他祖母烏沉璧的權勢。
可他的臉色卻古怪得很。
青白交錯,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那雙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嘴唇微微發抖。
陳觀站在街對麵茶樓的二樓雅間。
他倚著窗欞,手中捏著一枚淡綠色的丹藥——那是蝕心丹的解藥,但他不急著給。
“時辰到了……”
陳觀低聲自語,右手掐了個法訣。
街上的烏遠渾身一顫!
他猛地抬頭,眼中最後一絲清明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亢奮。
“我……我是烏遠!”
烏遠忽然扯開嗓子,聲音在擴音咒的加持下,如洪鐘般炸響整條街。
人群驟然一靜。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他。
“落霞宗刑獄長老烏沉璧,是我祖母!”烏遠臉上泛起潮紅,手舞足蹈,“我在雲川縣,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們這些賤民,誰敢攔我?!”
茶樓上,陳觀眯起眼睛。
他看見幾個落霞宗巡邏弟子正擠開人群,臉色鐵青地朝烏遠衝去。
但來不及了。
烏遠已經徹底失控。
“去年春天,我在城南趙家莊,跟三個同門打賭!”他手舞足蹈,唾沫橫飛,“賭一一盞茶內,誰殺的農夫多!我贏了——我殺了八七個!有個老頭跪著求我,我一劍就砍了他的腦袋!還糟蹋了他九歲的孫女……”
街市一片死寂。
挑擔的貨郎僵在原地,趕集的農夫攥緊了扁擔。幾個女修掩住嘴,眼中湧出驚駭。
落霞宗弟子衝到烏遠近前。
為首的是個金丹初期的壯漢,厲喝道:“烏師弟!你胡說什麼?!”
“胡說?”烏遠哈哈大笑,“我才沒胡說!上個月,我在翠紅樓玩死那個歌姬,你們不都知道嗎?屍體還是你們幫我處理的!”
他指著那壯漢的鼻子。
“劉師兄,你當時還說——‘玩死個凡人女子算不得什麼,隻要烏師弟開心就好’!是不是你說的?!”
那劉姓弟子臉色煞白。
周圍百姓的眼神,已從驚駭變成了憤怒。
“還有前年!”烏遠越說越興奮,“我在青雲坊市看中一柄飛劍,那攤主不肯賣,我就叫了五個師兄弟,把他一家老小全殺了!屍體扔進黑水潭餵魚!”
“住口!”
劉姓弟子終於忍無可忍,一掌劈向烏遠後頸。
可烏遠也不是吃素哦,身形一扭就避開了這一掌。他像是被某種力量操控,繼續沿著長街向東走。
一邊走,一邊大聲喊。
“我在雲川縣有三十七處宅子!都是搶來的!有個姓張的商人不肯讓,我把他綁了,當著他的麵將他的女兒玩了三天三夜!”
“城北李鐵匠的鋪子,我看上了,就誣陷他私鑄兵器,讓祖母把他關進水牢!他在牢裏熬了七天,活活疼死了!”
每說一句,街上百姓的臉色就黑一分。
那些原本還對落霞宗存著敬畏的凡人,此刻眼中隻剩下怒火。
“禽獸……真是禽獸不如的東西啊!”
“修真者……修真者就能這樣草菅人命嗎?!”一個老農顫抖著舉起扁擔。
“我表哥一家……去年就是被落霞宗弟子殺的……”一個婦人捂臉痛哭。
圍觀的人群開始騷動,議論之聲不絕於耳。
落霞宗那幾個弟子慌了。他們想製住烏遠,可烏遠像泥鰍般在人群中穿梭,嘴裏的話一刻不停。
從西市口到縣衙,不過三裡路。
烏遠走了整整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裡,他吐露了十七樁命案、八起強奪產業、五樁姦淫女子——樁樁件件,血淋淋的真相,撕開了落霞宗光鮮外表下的腐爛。
最後他停在縣衙門前。
衙門口兩個落霞宗外門執事早已接到訊息,臉色陰沉地堵在台階上。
“烏遠,你瘋了?!”其中一個瘦高執事厲聲道,“再胡言亂語,門規處置!”
烏遠卻笑了。
那笑容扭曲,帶著蝕心丹催生出的癲狂。
“門規?門規算個屁!”他啐了一口,“我祖母是烏沉璧!是刑獄長老!我就是殺了這雲川的縣令,你們敢動我分毫?!”
話音剛落——
一道劍光自縣衙內掠出!
快得如電閃,狠得如毒蛇。
“嗤!”
劍尖從烏遠後心刺入,前胸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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