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錢不同身形暴退。
他根本沒想硬拚——方纔那番話不過是拖延，真正的目的是拉開距離，逃命為先！
但王沐動了。
他甚至連劍都沒拔。
隻是左手抬起，五指虛握。
“嗡——”
灰芒自他的掌心湧出，化作一股無形漩渦。
那些射來的算盤珠如陷泥沼一般速度驟降。更恐怖的是，珠內靈力正被瘋狂抽離，化作縷縷金線沒入灰芒。
噬靈訣——吞！
錢不同駭然失色。
他感覺到自己與算盤珠的神識聯絡正被強行斬斷！那不是普通的神識衝擊，而是更本質的“切斷”——彷彿那些珠子從未屬於過他。
“你……你這是什麼邪功？！”他嘶聲吼道。
王沐不答。
他右手已按在劍柄上。
歸墟劍出鞘半寸，暗金符文亮起。劍意如潮水擴散，所過之處，石殿牆壁上的困陣符文竟同時共鳴！
“轟！”
那些破碎的傀儡殘骸突然炸開！
無數鏽蝕鐵片如暴雨倒卷，化作一道鐵幕將錢不同團團圍住。每片鐵片都刻著隱匿的陣紋，此刻被歸墟劍意引動，瞬間結成困殺之陣。
顧清弦佈下的後手，啟動了。
錢不同怒吼，祭出一麵金色盾牌。盾麵刻著“落霞”二字，正是落霞宗長老的製式護身法寶。
盾光暴漲，堪堪抵住鐵幕。
但就在這時——
他身後陰影中，妖月動了。
她雙翼猛然展開，青羽流光。身形如鬼魅般穿透鐵幕縫隙，右手短刃直刺錢不同後心！
刃尖泛著暗青火焰，那是妖月被青鸞戰妖鑄體後的第一次顯露身手。
錢不同倉促轉身，金盾橫擋。
“鐺！”
短刃刺在盾麵，濺起刺目火星。
妖月悶哼一聲，竟被這反震之力逼退了三步。但她左眼青光驟亮，背後雙翼猛地一振——
空間波動！
錢不同周身三丈內的空間，如水麵般泛起漣漪。他動作驟然遲滯，彷彿陷入了無形泥沼。
“空間禁錮？！”他驚駭欲絕。
妖月咬牙，眉心火焰印記熊熊燃燒。她才重拾修為，強行施展青鸞戰妖的空間天賦，戰力已逼近極限。
但，足夠了。
因為王沐的劍，已至。
歸墟劍已完全出鞘。
沒有驚天劍光，沒有磅礴劍氣。
隻是一道極細的黑線，從劍尖延伸而出，無聲無息劃過三丈距離，點在金色盾牌正中。
“嗤。”
輕響如裂帛。
盾麵“落霞”二字，應聲黯淡。
不是被擊碎，是“存在”被抹去——這麵盾牌與落霞宗氣運的聯結，被歸墟劍一劍斬斷。
錢不同如遭雷擊。
他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踉蹌，歸墟的寂滅劍意餘威讓他元嬰劇顫，氣息驟降三成。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死死盯著王沐手中的劍，“你的劍怎麼會有如此大的威能？”
王沐不答。
他一步踏出，已至錢不同身前。
灰芒在他左手掌心凝聚，化作一隻虛幻手爪，直掏對方丹田而去。
此刻，錢不同的元嬰正驚恐欲逃。
“想捉我元嬰？！”錢不同眼中閃過瘋狂，“你做夢！”
他猛地咬破舌尖，精血噴在金算盤殘骸上。
那些散落的算盤珠突然炸開化作了漫天金粉。每一粒金粉都蘊含著自爆的毀滅之力，這是錢不同壓箱底的搏命之術——“千金散盡”！
金粉如霧瀰漫，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震顫。
妖月臉色一變：“公子小心！”
王沐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某種冰冷的嘲意。
“散財保命？”他搖頭，“可惜，今日你的財……保不了命。”
話音落，王沐手中歸墟劍倒轉。
劍尖向下，輕輕插在地麵。
“歸墟……審判！”
四字吐出，劍脊所有暗金符文同時亮到極致！
以劍尖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波紋驟然擴散。那波紋中萬物凝滯，連時間都彷彿放緩。
漫天金粉懸在半空，就猶如凝固的金色星辰。
錢不同保持著施術的姿勢，眼中卻已湧出絕望——他感覺到，自己與那些金粉的神識聯絡，被徹底“斬斷”了。
不是遮蔽，是更根本的抹除。
彷彿那些金粉，從未屬於過他。
王沐左手虛抓。
灰芒化作巨掌，穿透凝固的金粉霧，一把便攥住了錢不同丹田中的元嬰小人。
“不——！！！”
淒厲慘叫在石殿中炸響。
錢不同身軀劇烈顫抖，七竅同時溢血。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元嬰，正被一股霸道至極的吞噬之力瘋狂抽離！
那元嬰本源如決堤洪流，順著灰芒湧入王沐體內。
“你……你真是噬道者……”錢不同聲音嘶啞，“玉衡子……死得不冤……”
王沐眼神冰冷，不為所動。
噬靈訣全力運轉，將元嬰本源層層煉化。那磅礴能量在經脈中奔流，推動他修為向元嬰後期巔峰穩步邁進。
但與此同時——
王沐元神眉心的淵渟印記微微發燙。
吞噬元嬰帶來的負麵情緒，如潮水般衝擊著他的神魂。貪婪、恐懼、怨毒……錢不同的執念，化作心魔在他識海低語。
王沐悶哼一聲。
他右手死死握住歸墟劍柄，劍身傳來的審判真意如清泉滌盪，將那些雜念一點點斬碎。
胸口處，黑色魚紋木牌泛起溫潤暖流，持續撫慰著他的神識。
三息之後，錢不同身軀幹癟下去，他眼中神采徹底黯淡，化作了一具空洞皮囊。
王沐收手，灰芒內斂。
他閉目調息，將那股新吞噬的元嬰本源吸收煉化而去。
“公子。”妖月快步上前，眼中帶著擔憂，“您……”
“無妨。”王沐睜開眼，看向錢不同的屍體。
他俯身，從那具乾屍手指上摘下三枚納戒。神識掃入，裏麵堆積如山的靈石、法寶、丹藥，印證著這位外務長老多年的積累。
“這傢夥真是富得流油，嗬……倒是便宜我了。”王沐淡笑道。
王沐指間撩動，一道劍氣揮斬而出，錢不同那乾癟的腦袋便齊刷刷斷裂開來，隨著王沐心念一動，被收入了他的儲物戒之中。
餘下的乾癟屍體也被他一道術法燒成了灰燼。
他將納戒收起，又拾起那麵破虛鏡殘片。鏡麵裂紋中，隱約有暗紋閃爍——這殘片確是真貨，隻是被顧清弦動了手腳。
“該走了。”王沐轉身。
妖月點頭，背後雙翼收攏。她最後看了一眼錢不同的無頭屍體，左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位落霞宗長老，縱橫南荒五百年，最終卻死在這無人知曉的黑風穀。
如塵埃落定。
兩人沿密道返回。
走出岩隙時，天色已近黃昏。
黑風穀的罡風依舊呼嘯，捲起穀中沙石，將方纔那場搏殺的一切痕跡悄然掩埋。
穀口處，錢不同的兩個金丹手下還守著。
他們絲毫不知自家長老已魂飛魄散。
王沐與妖月從北側絕壁悄然離去，就如兩道影子融入暮色。
三百裡外，青雲坊市華燈初上。
黑市裡，關於“蠱心鏡”的傳聞正愈演愈烈。七八個版本的故事在酒肆茶樓流傳，真真假假，攪得各方勢力心癢難耐。
卻無人知曉——
落霞宗四大長老之一，已悄無聲息地，成了王沐劍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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