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淵的廢墟在十日後仍留著雷劫的痕跡。
焦黑的岩壁上，裂紋如蛛網蔓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雷霆氣息，尋常修士靠近三裡便會心悸。
王沐盤坐在重建的石室中。
他周身灰芒流轉，白髮垂肩。元嬰後期的修為已穩固，六寸高的元嬰小人在丹田內懸浮，眉心淵渟印記緩緩旋轉。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
那濁氣呈暗金色，觸及地麵時“嗤”地灼出一片焦痕。這是吞噬天罰之雷後殘留的秩序法則碎片，霸道異常。
王沐睜開眼。
他伸手撫過腰間的歸墟劍。劍鞘冰涼，劍脊處的暗金符文卻隱隱發燙——吞噬天雷後，這柄古劍的靈性又恢復了一分。
“沐哥。”
王鐵柱的聲音從石室外傳來。
他端著個陶碗，碗裏是熬得濃稠的肉粥。“你十天沒吃東西了，喝點吧。”
王沐接過碗，粥還溫熱。
他慢慢喝著，目光卻望向石室一角。那裏堆著十幾枚玉簡，都是顧清弦這幾日派人送來的情報。還有一塊漆黑鐵片。
看著這塊鐵片，王沐瞳孔驟縮，“這不是……這不是天衍宗當初允諾的拿了那昇仙會名次的獎勵嗎？”
石室內，王沐放下陶碗。
碗沿還留著一絲粥漬。他目光落在那堆玉簡旁，那塊漆黑鐵片靜靜躺著，紋路模糊如被歲月侵蝕。
王鐵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撓了撓頭，“沐哥，這東西是顧先生前日送來的，蘇家老爺子這說是什麼……昇仙會的獎勵？讓顧先生轉交給你。”
王沐伸手。
鐵片入手冰涼，巴掌大小，邊緣有細微的斷裂痕。他摩挲著表麵模糊的紋路，那觸感……
“嗡——”
這時，一旁的歸墟劍突然輕顫。
劍鞘未動，劍身卻在鞘中發出清悅鳴響，如久別重逢的低語。劍脊處那些暗金符文，此刻竟自行亮起，光芒透過劍鞘縫隙透出，在石室壁上投下搖曳光影。
“沐哥，你這劍……”王鐵柱瞪大了眼睛。
王沐沒有回答。
他握住歸墟劍柄的剎那，掌心傳來一股熾熱的脈動。那鐵片在他左手中也開始發燙，模糊紋路竟如活過來一般，在表麵緩緩流轉。
兩股同源的呼喚，在神魂深處共鳴。
“果然沒錯，這真的是歸墟劍的碎片。”
王沐眼中閃過明悟。他想起十七年前昇仙會誓師台上，天衍宗長老將這塊鐵片作為獎勵展示之時，歸墟劍便有過剎那悸動。
當時他就欣喜若狂，看出了這鐵片極有可能便是歸墟劍的又一塊碎片。
而今元嬰後期，他的神識更加敏銳，這感應已清晰如晝。
“歸墟……”
王沐低聲喚劍。
“鏘——”
歸墟劍應聲出鞘三寸。暗金劍身在夜明珠光下流淌著幽邃光澤，劍脊符文如星河輪轉，此刻齊齊指向他左手中的鐵片。
那鐵片彷彿受到召喚，竟自行懸浮而起。
“嗤——”
鐵片表麵，那些模糊紋路突然剝落，露出內裡暗金色的光澤。巴掌大的碎片在空中旋轉，邊緣斷裂處竟與歸墟劍脊的一處缺口，隱隱吻合。
“這真是你這把劍的碎片！”王鐵柱倒吸一口涼氣。
王沐右手握劍，左手虛引。
元嬰後期的神識如絲如縷，裹挾著噬靈訣的灰芒，將碎片緩緩牽引向劍脊缺口。
當兩股同源之力接觸的剎那——
“轟！”
石室內驟然爆開暗金光潮！
王鐵柱被氣浪掀得倒退三步，重鎚“哐當”杵地方纔站穩。他瞪圓眼睛，看見那碎片正一寸寸融入歸墟劍脊。
每融入一分，劍身便亮一分。
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此刻如被重新點燃，從劍柄向劍尖依次點亮。暗金色澤從內裡透出，將整柄劍染成古樸的暗金之色。
更驚人的是劍意。
原本內斂的審判真意，此刻如蘇醒的凶獸一般緩緩張開獠牙。
石室岩壁無聲崩開細密裂紋，空氣凝滯如鐵，連光線都彷彿被劍意吞噬扭曲。
王沐白髮狂舞。
他雙手握劍，感受著劍身傳來的磅礴悸動。
那碎片中殘存的意誌，正在與歸墟劍原本的靈性融合，化作更完整、更古老的記憶碎片，湧入他識海。
——血色蒼穹下，巨刃橫空。
——萬族跪伏。
——天道收割者大軍壓境，混戰開始。
——破碎，墜落，沉寂……
畫麵零碎而震撼。
王沐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這些記憶碎片太過古老，每一幅都蘊含著超越此界法則的意誌衝擊。
但他咬牙挺住。
眉心淵渟印記瘋狂旋轉，噬靈訣全力運轉，將那些混亂記憶強行鎮壓、梳理。灰芒在他周身形成漩渦，與劍意相互撕扯、交融。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炷香。
當最後一點碎片完全融入劍脊時，歸墟劍驟然沉寂。
所有光芒內斂，劍身恢復成古樸的黑色。隻是細看之下，劍脊處多了一截三寸長的暗金紋路，如龍脊延伸，與原有的符文完美銜接。
劍，重了一分。
靈性，卻漲了三分。
王沐緩緩收劍歸鞘。
“鏘。”
劍身入鞘的輕響，在死寂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塊鐵片已消失無蹤，隻在麵板上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灼痕，正緩緩淡去。
“沐哥，成了？”王鐵柱小心翼翼地問。
“成了。”王沐點頭。
他撫過劍鞘，能清晰感覺到歸墟劍內蘊的靈性，比之前活躍了許多。歸墟已不再是一柄死物，而是有了微弱的“念頭”，如雛鳥初睜眼，好奇地感知著外界。
更重要的是……
王沐心念一動。
歸墟劍“嗡”地輕顫，竟自行脫離劍鞘三寸，懸浮在他身前。
劍尖微微偏轉，指向西北方向——那是萬妖山脈深處，歸墟之眼所在。
“歸墟……你竟也有些迫不及待了麼？等著吧……很快！咱們便會去那終極傳承之地！”王沐眼中閃過精光。
歸墟劍似乎能聽懂他的話語一般，果然沉寂了下來。
王沐不再看它，而是轉向了王鐵柱，“外麵怎麼樣了？”
“動靜不小。”王鐵柱壓低了些聲音，“斷魂淵這幾天來了好幾撥探子，有落霞宗的，也有散修，可能還有天機城的某些勢力，不過都被我嚇跑了。”
他咧嘴一笑，拍了拍膝上的重鎚。
“我就按沐哥說的，站在廢墟上吼——‘擅闖者死’！那些傢夥隔著老遠看了一眼，轉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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