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
兩人下了山崗，向北而行。腳下已無路徑，隻能在密林中穿行。
樹林越來越密，光線漸暗。古樹參天，藤蔓垂掛如簾，空氣中瀰漫著腐葉與濕土的氣息。
偶爾有獸吼從深處傳來，聲音低沉，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妖月走在前麵，左眼時刻掃視著四周。
她的腳步很輕，踏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右手虛按在腰側，那裏藏著柄短刃，刃身泛著暗青光澤。
王沐跟在她身後，神識如網鋪開。
林中確實有妖獸，但大多隻是低階，感應到元嬰氣息便遠遠避開。偶有幾隻不開眼的，也被妖月身上散出的青鸞威壓驚走。
行了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黑色樹林。
樹木通體漆黑，枝葉扭曲如鬼爪。林中無鳥鳴，無蟲聲，隻有風吹過時發出的“嗚嗚”怪響。
“黑風林到了。”
妖月停下腳步。
她轉身看向王沐，神色鄭重：“林中有鬼麵猿，群居，數量不下千隻。首領至少是四階妖獸，相當於元嬰後初期。”
王沐望向黑林深處。
林中光線昏暗，隱約可見樹影晃動。那些晃動的影子，似乎不全是風吹的。
“可有他路？”他問。
妖月搖頭：“繞路要多走五日。且另外兩條路，一有‘鐵背熊王’，一有‘血藤妖’，都不比這裏好走。”
王沐沉吟片刻。
“既如此，便穿過去。”他邁步向前，“你跟緊我。”
兩人踏入黑風林。
林中光線驟然暗下，彷彿從白晝踏入黃昏。黑色樹榦如鐵鑄，枝葉交錯，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
腳下落葉深厚，踩上去綿軟無聲。
才走出百步，前方樹冠忽然一陣騷動。
“嗖嗖”幾聲，便有七八道黑影從樹上躍下，落在兩人前方十丈處。
那是幾隻猿類妖獸，身高丈餘，渾身黑毛。臉上長著白色紋路，扭曲如鬼麵，獠牙外露，眼中閃著凶光。
鬼麵猿。
它們盯著兩人齜牙低吼，用前肢捶打胸膛，發出“咚咚”的悶響。
妖月左眼微眯，右手已按在短刃上。
王沐卻依舊前行，步伐未變。他隻是抬眼，淡淡掃了那幾隻鬼麵猿一眼。
元嬰中期的威壓，如潮水般湧出。
那幾隻鬼麵猿渾身一僵，眼中凶光瞬間轉為恐懼。它們低吼著後退，幾息後便轉身竄入林中消失不見。
“公子散發出威壓，這倒是省事。”妖月輕聲道。
王沐搖頭：“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話音未落，林中四麵八方同時響起了猿嘯！
數十道，不，上百道黑影在樹冠間飛竄。黑壓壓一片，如潮水般從四麵湧來，將兩人圍在了中央。
這一次，鬼麵猿沒有直接撲上。
它們在樹上跳躍，嘶吼，卻保持著距離。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在暗處閃爍，死死盯著林中兩個不速之客。
妖月短刃出鞘，刃身泛起青芒。
“它們在等首領。”
她聲音低沉，左眼掃視四周。
不多時，那樹冠深處，一道龐大的黑影正緩緩站起。
那是一隻格外巨大的鬼麵猿，身高近兩丈，渾身肌肉虯結。它臉上白色紋路已凝聚成完整鬼麵圖案，眼中閃著猩紅凶光。
四階妖獸，鬼麵猿王。
猿王盯著王沐，忽然仰天長嘯！
嘯聲如雷，震得整片黑風林簌簌作響。群猿應和，嘯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恐怖聲浪。
王沐抬眼，與猿王對視。
他右手緩緩抬起，按在腰間劍柄上。歸墟劍尚未出鞘，劍脊處的“審判”符文，卻已亮起暗金光芒。
林中氣氛一觸即發。
黑風林中，猿嘯如潮。
鬼麵猿王那聲長嘯過後，四周樹冠間黑影攢動。上百雙猩紅眼睛在昏暗光線中明滅，如同鬼火浮動。
妖月短刃橫在身前，刃上青芒流轉。
她側身退後半步，背脊微弓，這是妖族遇險時的本能戒備姿態。雖無修為，但萬年戰鬥烙印在血脈裡的反應仍在。
“公子，它們要圍攻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王沐耳中。
王沐未動。
他隻是抬眼望著樹冠上那尊龐然黑影，右手仍按在歸墟劍柄上。劍鞘中的劍身微微震顫，彷彿嗅到了血腥氣。
“嗖——”
第一隻鬼麵猿動了。
它從左側樹杈撲下，利爪直取妖月咽喉。動作快如閃電，帶起破風聲。
王沐甚至沒有轉頭。
他左手一抬，食指虛點。一道灰芒自指尖迸射，瞬間便精準洞穿那猿猴眉心。
鬼麵猿身形在半空僵住，猩紅眼瞳瞬間黯淡。屍體“砰”地砸落在地，濺起枯葉。
這一擊，彷彿點燃了導火索。
“吼——！”
樹冠間，數十道黑影同時撲下！
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利爪撕裂空氣，獠牙泛著寒光。黑壓壓一片，如同黑色潮水要將兩人吞沒。
妖月咬牙，短刃劃出青色弧光。
她的刃鋒削過一隻猿臂，卻隻留下淺痕。鬼麵猿皮毛堅韌如鐵，可她如今修為盡廢，竟難破防。
那猿猴吃痛後凶性更盛，反手就是一爪拍來。
妖月疾退，腳下枯葉打滑。眼看利爪就要觸及麵門，可王沐的身形動了。
他一步踏出，已擋在妖月身前。歸墟劍仍未出鞘，隻是劍鞘橫掃。
“砰！”
劍鞘砸在鬼麵猿胸口，發出沉悶聲響。那丈餘高的妖獸如遭重鎚般倒飛出去，接連撞斷三棵黑樹才止住。
王沐沒有停留。
他腳步一錯，身形在林中化作灰色殘影。所過之處，鬼麵猿紛紛倒飛，骨骼碎裂聲不絕於耳。
但他始終未離妖月三丈之外。
他每一次出手，必有一猿斃命。或指，或掌，或劍鞘輕點，皆是簡單直接，卻招招致命。
區區二階妖獸，隻相當於人族修士的築基之境，王沐以元嬰中期對陣二階妖獸，本就是碾壓之勢。
不過十息，地上已躺了二十餘具猿屍。黑血滲入枯葉，腥氣瀰漫。
然而鬼麵猿群卻並未退縮。
它們似乎被血腥味刺激，眼中凶光更盛。攻勢反而愈發瘋狂，前赴後繼，悍不畏死。
妖月短刃又擋開一爪，手臂震得發麻。
她喘息著，左眼掃視四周。那些猿猴看似雜亂圍攻，實則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正在壓縮兩人的活動空間。
“公子，它們在佈陣！”
她急聲道：“鬼麵猿群居狩獵，懂合擊之術。這般下去，我們會被活活給消耗困死！”
王沐一掌拍碎一隻猿頭，聞言抬眼。
果然，剩餘千餘隻鬼麵猿已不再盲目撲擊。它們已分成了三撥，一撥正麵佯攻，兩撥迂迴側翼。
可樹上那猿王卻仍未動身。
它蹲在最高那根枝杈上，猩紅眼瞳冷冷俯瞰，彷彿在等待最佳的時機。
“哼……這畜生倒是聰明。”
王沐低語一聲，右手終於握緊劍柄。
“鏘——”
歸墟劍出鞘半寸。
隻是半寸，一股凜冽劍意已衝天而起！
林中光線驟然一暗，彷彿所有光芒都被那截露出的劍身吞噬。暗金色符文在劍脊上流轉，散發古老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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