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
兩道身影已離了斷魂淵。
王沐依舊披著那件灰色鬥篷,妖月跟在身後半步。兩人沿山脊向北而行,腳下是南荒特有的赤褐色岩石。
“公子,此去萬妖山脈有三條路。”
妖月開口,聲音在晨風中顯得清冷。
“東路繞行三千裡,途經七個人族關隘,最為安穩。西路穿‘鬼哭峽’,險峻難行,卻隻需八百裡。”
她頓了頓,左眼望向西北。
“中路……便是直穿雲川縣,過落霞宗勢力腹地,可入萬妖外圍。此路最近,卻也最險。”
王沐腳步未停。
“走中路。”
他說得乾脆,鬥篷下擺掃過岩上露水。
妖月左眉微挑:“公子是想……”
“以我目前的實力隻要不對上葉長風,便沒人能留得住咱們,此去……也正好順路看看。”王沐聲音平靜,“看看落霞宗這些年,把南荒折騰成了什麼模樣。”
兩人不再言語,隻埋頭趕路。
元嬰修士若全力禦空,三百裡不過半炷香。但王沐卻選擇步行,一步一印,踏在故土之上。
他走得不快,卻穩。
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踏在岩縫間的實處,不留半點痕跡。鬥篷隨風輕擺,將他的氣息斂得若有似無。
她修為雖盡廢,但好在有王沐持續輸出靈力的牽引,倒也能勉強跟上他的步伐。
但畢竟她的根基受損,經脈仍有隱痛。陳觀給的溫脈丹隻能暫緩,卻不能根治,妖月跟得著實也有些吃力。
行出五十裡,她額間已見細汗。
王沐忽然停下。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玉瓶,拋了過去。
“服下。”
妖月接住玉瓶,拔開塞子。瓶中是一汪碧綠液體,散發著清涼葯香。
“這是……”
“陳觀昨夜趕製的‘青木髓液’。”王沐背對著她,望向遠處山巒,“雖不能治本,卻能短暫溫養經脈,暫緩你的痛苦。”
妖月沒有推辭,仰頭飲盡。
液體入喉,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經脈中那股刺痛果然緩了許多,連腳步都輕快起來。
她收起玉瓶,低聲道:“多謝公子。”
王沐沒有回應,隻繼續前行。
又行三十裡,前方出現一處隘口。
隘口寬不過三丈,兩側崖壁陡峭如削。穀口立著一座哨塔,木結構已腐朽大半,塔頂掛著一麵破旗。
旗上綉著血色霞光圖案,正是落霞宗標記。
哨塔下守著兩名修士,皆穿灰衣,袖口綉著霞紋。一人抱劍倚著塔柱打盹,另一人正蹲在地上烤著什麼。
王沐在百步外停下。
他的目光掃過哨塔,又望向隘口後方。那裏隱約有靈力波動,似有簡易陣法。
“此處原本沒有哨卡。”王沐低聲道。
妖月左眼微眯:“看這哨塔的腐朽程度,建了至少十年。塔下那兩人……都是築基初期。”
她頓了頓:“公子,繞過去還是……”
王沐沒有回答。
他邁步向前走去,腳步依舊平穩。灰色鬥篷在晨風中輕揚,彷彿隻是尋常過路的散修。
塔下那烤火的修士聽見腳步聲,抬頭望來。
“站住!”
他扔掉手中木棍已按劍起身。另一人也驚醒過來,兩人並肩擋在隘口前。
“此路已封,落霞宗辦事。”烤火修士聲音粗啞,“要過路,走別處去。”
王沐在十步外停下。
他微微抬頭,鬥篷下露出一截下巴,線條冷硬。
“封路?”他聲音平靜,“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怎麼就走不得了?”
聞言,那修士臉色一沉。
“少廢話!上麵有令,這一帶戒嚴。閑雜人等一律不得通行!”
說著,他右手已按在劍柄上。另一人也抽出長劍,兩人一左一右,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妖月站在王沐身後,左眼中暗青光澤微閃。
她看向王沐背影,等他示下。
王沐卻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兩名修士渾身一僵。他們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上頭頂。
“上麵有令……”王沐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裏帶著某種玩味,“是刑禹,還是錢不同?”
兩名修士臉色驟變!
“你……你是何人?!”烤火修士厲聲道,手卻微微顫抖。
王沐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手,對著隘口方向輕輕一揮。
動作隨意得像在拂去衣上塵埃。
下一秒,那兩名修士如遭重擊,倒飛出去撞在哨塔上。腐朽的木塔“哢嚓”一聲斷裂轟然倒塌。
塵土飛揚中,王沐已穿過隘口。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兩人一眼,彷彿隻是隨手清理了擋路的石子。
妖月快步跟上,經過哨塔廢墟時,她左眼掃了一眼。
兩名修士癱在碎木中,七竅流血,氣息已絕。不是外傷,是神識已被生生震碎。
她看向王沐背影,心中凜然。
這位公子出手,當真是越來越果決了。
穿過隘口,前方景象讓妖月微微一怔。
這是一片穀地,原本應是良田沃土,此刻卻荒草叢生。田埂倒塌,溝渠乾涸,幾處茅屋隻剩焦黑框架。
更刺目的是,穀地中央立著十幾根木樁。
每根木樁上都掛著一具屍體,有的已成白骨,有的尚在腐爛。烏鴉蹲在樁頂,啄食著殘存的血肉。
空氣中瀰漫著屍臭與焦糊味。
王沐停在穀地邊緣,鬥篷下擺靜止不動。
他望著那些木樁,許久沒有說話。
風穿過穀地,帶起嗚咽聲響。掛在木樁上的屍體隨風搖晃,鐵鏈發出“嘩啦”輕響。
“那是……凡人?”妖月低聲問。
“嗯。”王沐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沉。
他邁步走向最近的一根木樁。
樁上掛的是個中年漢子,衣衫襤褸,胸膛被剖開。傷口邊緣焦黑,似是被火焰灼燒過。
屍體的臉已腫脹變形,但那雙怒睜的眼睛,仍死死瞪著天空。
王沐在樁前站定。
他伸出手,指尖輕觸木樁表麵。那裏刻著一行小字,筆畫歪斜,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雲川張麻生,抗稅不交……”
妖月念出那行字,左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王沐收回手,轉向下一根木樁。
這根樁上是個老嫗,枯瘦如柴,脖頸被勒斷。她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指尖血肉模糊,顯然死前掙紮過。
木樁上同樣有字。
“趙氏佃戶,私藏靈穀三鬥,罪當誅。”
那字跡工整,是用刀刻的,透著執法者的冷漠。
王沐一一看過去。
十三根木樁,十三具屍體,十三個罪名。
抗稅、私藏、逃役、毀壞農具……全是些微不足道的“罪過”。
最後一根木樁上,掛的是個孩童。
看身形不過七八歲,胸口插著一支斷箭。木樁上刻著:“李狗兒,偷摘靈果一枚,以儆效尤。”
王沐在那根木樁前站得最久。
他的右手按在腰間,歸墟劍柄在掌中微微發燙。劍脊處的“審判”符文,正幽幽亮起暗金光暈。
“公子。”妖月輕聲道。
王沐深吸一口氣,鬆開了劍柄。
他轉身,不再看那些木樁,繼續向北而行。腳步依舊平穩,但妖月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冷意更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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