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淵的霧,似乎更濃了。
王小石這間陋屋的木門緊閉著,此刻小丫也帶著一對兒女外出歸家,屋內油燈昏黃,映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
王沐坐在那張破舊木椅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的目光落在掌心那枚黑色木牌上,魚紋的刻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小石,”他抬起眼,看向對麵侷促不安的王小石,“聯絡顧清弦的方法,你可確定?”
王小石連忙點頭,黝黑的臉上滿是認真:
“閣主放心,這法子是顧先生三年前親自教我的。他說過,隻要收到任何與閣主有關的訊息,用此法必能聯絡上他。”
他說著,從懷裏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陣盤。
那陣盤呈暗青色,邊緣已有些磨損,表麵刻著繁複的紋路,正中嵌著一枚黯淡的靈石。
“這是‘子母傳訊陣’的子盤,”王小石解釋道,“母盤在天機城顧先生手中。每日子時,顧先生會開啟母盤一炷香時間,接收各地暗樁的訊息。”
王沐接過陣盤,指尖撫過那些紋路。
他能感覺到,這陣盤內蘊的陣法雖不算高階,卻設計得極為精巧,隱匿性極強。
“現在是什麼時辰?”他問。
“公子,已近亥時末,”妖月站在窗邊,左眼透過木板的縫隙望向外麵濃重的霧靄,“再有一炷香,便是子時。”
王沐點頭。
他將陣盤置於木桌正中,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中品靈石,替換了陣盤上那枚已然靈力枯竭的下品舊石。
靈石嵌入的剎那,陣盤表麵的紋路微微亮起,泛起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
“小石,”王沐看向王小石,“你來操作。按顧清弦教你的法子,給他傳訊。”
王小石深吸一口氣,走到桌邊。
他的手指有些顫抖,卻異常堅定地按在陣盤邊緣的幾處凹槽上,按照特定順序擺弄一番。
陣盤的光芒隨著他的動作明滅不定,紋路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流轉。
屋內靜了下來。
隻有陣盤發出的輕微嗡鳴,以及窗外偶爾掠過的、斷魂淵特有的淒厲風聲。
妖月轉過身,背靠著斑駁的木牆,目光在王沐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緊張操作陣盤的王小石。
她的左眼深處,暗青光澤微微流轉,彷彿在審視著眼前的一切。
這個自稱“王沐”的人族修士,身上藏著太多讓她看不透的東西。
噬道者的氣息、那柄蘊含“審判”真意的古劍、以及……對落霞宗刻骨的仇恨……
還有,他提及“玄洲格局”時,那種浸入骨髓的冰冷。
“公子,”妖月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你方纔說,要與我說說玄洲的格局,還有你與落霞宗的仇怨。”
王沐抬眼看向她。
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讓他的神情顯得愈發深沉。
“嗯。”
他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等王小石完成最後一個操作步驟。
陣盤的光芒穩定下來,形成一個徑約尺許的青色光幕,懸浮在桌麵上方。
光幕中一片混沌,尚未有影像顯現。
“訊息已發出,”王小石抹了把額頭的細汗,低聲道,“顧先生若開啟母盤,定能收到。”
王沐這才將目光轉向妖月。
“這玄洲大陸,浩瀚無垠。修真界由頂級宗門、大型家族、散修聯盟構成,凡人國度依附其間,實為那些修真勢力的資源牧場與人才儲備庫……這跟你們妖族的勢力格局……可能不太一樣。”
他的聲音平靜,彷彿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出身南荒大雍國金平縣,家中本是縣城富戶,世代經營著恆豐典當行。十五歲那年,因一塊偶然收購而來的‘古玉’,引來禍端。”
妖月靜靜聽著,左眼一眨不眨。
王沐心念一動,古玉便出現在手中,“就是這古玉最初的一塊碎片,間接導致我王家被落霞宗的李絕滅了滿門……”
說到這裏,王沐的胸口有些起伏,氣息也有些不穩,他閉上眼睛,平復了心緒才繼續說道:
“落霞宗外門弟子李絕,時任金平縣令。他為討好宗門內門弟子,也覬覦我家財富,以古玉碎片的來路不明而羅織罪名,率爪牙突襲了王家。”
王沐說到這裏,頓了頓。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握緊,指節緊握。
“我父母拚死抵抗,被李絕隨手一道法術擊殺。忠僕老吳將我推入青陽河,我帶著古玉和母親給的木牌,重傷漂流,僥倖未死。”
屋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王小石瞪大了眼睛,他雖早知道王沐與落霞宗有仇,卻從未聽過這般細節。
小丫更是捂住嘴,眼中泛起了淚光。
妖月的神色卻依舊平靜,隻有左眼深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瞭然。
她是妖族,見過太多生死,也經歷過手足相殘,早已將這等事情看得通透。
但她能聽出,王沐語氣深處那股壓抑了多年的、那近乎實質的恨意。
“後來呢?”她問。
“後來,我僥倖在金平河底得了一位枯骨前輩的傳承,當然,現在你也知道了,那位前輩就是噬道者一脈之人……大難不死的被王老爹也就是王小石的父親所救,我隱姓埋名,在碼頭做苦力,也是在那時……結識了同在碼頭做苦力的王鐵柱,我暗中積蓄力量。再後來,我設計讓李絕父子伏誅,但金平縣很快又有新的‘仙師’接管,凡人苦難依舊。”
王沐的聲音更冷了。
“我意識到,殺一個李絕,改變不了什麼。落霞宗還在,那些視凡人為草芥的規則還在。所以,我離開了大雍。”
他看向妖月。
“在雲川縣趙家趙天青的引薦下,我加入了趙家,作為葯園的管事潛伏著。期間結識了顧清弦、趙勢等人,暗中組建‘凡塵閣’,收集情報,積蓄力量想要復仇。”
“再後來,我在秘境中獲得奇遇,修為漸長。但也因此被落霞宗的的玉衡子盯上,他覬覦我手中的歸墟劍,用凡塵閣眾兄弟的性命作為要挾,逼的我孤身赴落霞宗受死,他們對我嚴刑拷打想要逼問歸墟劍的下落,我寧死不屈……再後來,他們說我是修鍊了邪惡功法是魔修,決定將我當眾處決,行刑當日幸得一位拾荒老人前輩搭救,我才僥倖逃生,再後來我不得不逃離南荒,輾轉成為散修。”
王沐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他端起桌上那碗已涼的粗茶,喝了一口,彷彿要將喉間某種情緒壓下去。
“十七年前,九天仙宮舉辦‘昇仙會’,我依附於天機城蘇家一同前往天機城,一是為了尋求機緣積蓄力量找落霞宗報仇,二是想藉此接觸更高層麵的勢力。”
“在那昇仙會上,我奪了魁首,拿了進入那仙宮遺跡的資格,卻也暴露了‘噬道者’的身份。落霞宗長老玉衡子、內門首徒風知遙,連同數十名落霞宗精英,皆被我斬於遺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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