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停下腳步。
他神識鋪開掃過前方丘陵。那些孔洞深處，傳來微弱的空間波動，卻沒有任何生命氣息。
“這裏……似乎曾是一處據點。”
蘇海媚走到他身側，素手輕撫一塊岩石。指尖觸及的剎那，她神識魚貫而入。
“表麵殘留的有星骸語殘跡……”她喃喃，“這些孔洞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工開鑿的。”
王沐眯起眼。
他順著蘇海媚所指看去，果然在孔洞邊緣發現了細密的鑿痕。鑿痕整齊劃一，顯然是某種工具留下的。
“噬道者的手筆？”
“應該是。”
蘇海媚收回手，眼中閃過茫然，“我腦海裡……好像有類似的記憶碎片。上古噬道者被流放至此，最初就是開鑿這種岩洞作為臨時居所。”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些岩洞能隔絕星骸能量的侵蝕，也能防禦此地的原生怪物。”
王沐點頭。
他想起方纔那處洞穴，岩層確實能隔絕能量。看來上古的那些噬道者前輩在這絕境中，已經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法則。
“繼續走。”
他邁步踏上丘陵。
灰黑色岩石踩上去發出沉悶迴響，彷彿整座丘陵都是空心的。那些蜂窩孔洞如無數眼睛，靜靜注視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越往深處走，人工痕跡就越發明顯。有些岩壁上殘留著刻痕，那些刻痕歪歪扭扭，卻隱約能辨認出是星骸文字。蘇海媚不時停下解讀，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這些文字……記錄的都是絕望。”
她聲音發顫，“‘第三十七日，李師兄走火入魔，吾親手斬之’、‘食物將盡，三人外出狩獵，僅一人歸來’、‘天道執行者的艦隊還在空間外圍巡邏，我們被困在此地了’……”
一字一句，皆是血淚。
王沐默默聽著，握劍的手緊了緊。
他能想像那種絕望——被流放到這死寂世界，前有追兵，後有怪物，同伴一個個死去，希望……也一點點被磨滅。
可即便如此，那些人還是活了下來。
不僅活了下來，還留下了文字，留下了傳承。
“噬道不絕，薪火永傳。”
他忽然想起洞穴岩壁上的那八個字。此刻再看這些刻痕，終於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兩人又走了兩刻鐘。
前方的丘陵驟然拔高，形成一道陡峭崖壁。崖壁正中，開鑿出一座拱形石門。石門半掩，門縫裏透出微弱的光芒。
王沐停在石門前三丈處。
玉簡上的紅遊標記，就在這門後。
他神識探入，卻如泥牛入海，門內似乎有某種力量，隔絕了神識探查。
“小心。”
蘇海媚低聲道：“我感應到……很強烈的噬道氣息。”
王沐點頭，歸墟劍出鞘三寸。
劍身傳來微弱脈動，似是興奮，又似是警惕。這是遇到同源力量時的共鳴，比之前飛蝗王體內那空間法則更強烈。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
右手按在石門上，觸手冰涼。石門重逾萬斤，可王沐稍一用力，便緩緩向內滑開。
轟——
沉悶的摩擦聲在崖壁間回蕩。
門後景象，緩緩展現在兩人眼前。
那是一座……墓室。
方圓十丈的石室，四壁平整如削。室頂嵌著七顆拳頭大小的晶體，散發著柔和白光，將整座石室照得通明。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
台上平躺著一具骸骨。
骸骨已完全玉化，通體呈暗金色。它保持著仰躺的姿態，雙手交疊在胸前，握著一柄長劍。
那長劍長約四尺，劍身寬厚，劍脊處刻著兩個古篆——“噬天”。劍刃已多處崩缺，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骸骨身上，套著一套鎧甲。
鎧甲同樣玉化，暗金色甲片上鑲嵌著數十顆拇指大小的銀色晶石。那些晶石內裡星光流轉，與王沐懷中的古玉碎片……竟然同出一源。
“星髓玄晶……”
蘇海媚失聲低呼，“傳聞此晶蘊含星辰本源，是煉製空間法寶的至寶。上古噬道者竟用它來鑲嵌鎧甲？”
王沐沒有答話。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具骸骨，更準確地說，是盯著骸骨眉心處——那裏，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灰芒，正在緩緩旋轉。
那是……淵渟的印記。
雖然黯淡，雖然微弱，可王沐絕不會認錯。這具骸骨生前，走的也是噬道之路！
他緩步上前，歸墟劍完全出鞘。
劍身黑光流轉，劍脊處傳來灼熱感。那是遇到同類時的興奮，更是遇到……“食物”時的渴望。
“王沐。”
蘇海媚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別急。這墓室……有古怪。”
她指向四周石壁。
王沐順著她所指看去，這才發現石壁上刻滿了細密紋路。那些紋路如蛛網蔓延，將整座石室籠罩其中。紋路節點處，嵌著更小的銀色晶石，此刻正微微閃爍。
“這是……封印陣法。”
蘇海媚聲音凝重，“噬道者死後，為防止體內殘留的吞噬之力失控，所以佈下了這種封印。你若貿然觸碰遺骸，可能會觸發陣法的反噬。”
王沐眯起眼。
他神識仔細探查那些紋路，果然感應到隱晦的能量流動。陣法雖歷經萬載，卻依舊運轉如初，可見佈陣者造詣之深。
“怎麼破？”
“需要同源之力。”
蘇海媚看向王沐手中的歸墟劍，“你的劍，還有你的淵渟……都是噬道一脈。以它們為引，或許能安然通過陣法。”
她頓了頓，又道：“但我不確定。這陣法太古老，我也隻是猜想。”
王沐沉默片刻。
他走到石台前三尺處，歸墟劍豎起，劍尖向下。左手並指按在眉心，淵渟印記緩緩亮起。
嗡——
灰色氣流自他周身溢位，如煙霧般蔓延向石台。
當氣流觸及石台的剎那，石壁上的紋路驟然亮起！銀色光芒如潮水般湧動，瞬間充斥整座石室。
王沐悶哼一聲。
他感覺有無數細針紮入神識，那些銀色光芒中蘊含著精純的封印之力，正在瘋狂衝擊他的識海。
黑色魚紋木牌散發溫潤清流，護住他神魂不散。
可封印之力太強，清流隻能勉強維持平衡。王沐咬牙，將更多混沌元氣灌入歸墟劍。
劍身黑光大盛！
漆黑劍芒如墨滴入水，在銀色光芒中擴散。所過之處，封印紋路微微震顫，卻並未崩解，反而……開始共鳴！
“果然同源！”
蘇海媚眼睛一亮。
她看到那些紋路在接觸到歸墟劍芒後，流轉速度漸緩，攻擊性也大大減弱。彷彿認出了這是“自己人”，不再排斥。
王沐也察覺到了變化。
他趁勢向前，一步踏上了石台。
腳下傳來冰涼觸感，石台表麵刻著更複雜的陣紋。此刻這些陣紋正與歸墟劍芒交融，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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