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子臉色微變。
嚴鋒與血梟亦是眼神閃爍。
場中散修們聞言，又遲疑起來。若王沐所說為真，那落霞宗的行徑，確實是下作了些。
“哼……別聽他巧舌如簧。”玉衡子冷笑，“這魔頭之言，豈能輕信？”
“那就用事實說話。”
王沐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崖邊。
他指著那根最細的鎖鏈，朗聲道：“歸墟台的考驗，考的是道心。我王沐今日便走這條鎖鏈，若我能安然登台，便證明我之道心，無愧天地。”
他頓了頓，看向玉衡子：“玉衡老狗，你可敢與我同走一條鎖鏈？”
玉衡子瞳孔一縮。
同走一條鎖鏈，意味著兩人將承受同樣的法則考驗。而鎖鏈上的空間有限，屆時必有一番生死搏殺。
更關鍵的是——王沐已突破元嬰，戰力已遠超金丹修士，他雖也曾踏足元嬰之境，但壓製了修為，可一旦在鎖鏈上動手，很可能會出現意想不到的變故。
“怎麼……堂堂落霞宗內門大長老……你竟然不敢？”王沐語氣雖平淡，卻帶著極為盡的嘲諷。
玉衡子臉色鐵青。
他身後一名落霞宗老者踏前一步，厲聲道：“放肆！玉衡長老何等身份，豈會與你這魔頭同走一條索道……”
“你這魔頭……便是與你走一遭，又有何不可。”玉衡子忽然開口，打斷了老者的話。
他盯著王沐，眼中寒光閃爍：“不過，不是同走一條鎖鏈。而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看誰先登台，看誰……先死在半路。”
話音落，他身形一閃，已掠向右側第三根鎖鏈。
那根鎖鏈粗如大腿，表麵符文金光流轉，看起來最為堅固。玉衡子踏上鎖鏈的剎那，周身泛起一層赤紅霞光——正是落霞宗的護體秘術。
鎖鏈震顫，金光大作。
玉衡子步履沉穩，一步踏出便是三丈。那歸墟之氣湧來，觸及赤紅霞光便紛紛潰散。
不過十息，他已走出三十餘丈，距離歸墟台隻剩三分之二。
“落霞宗的‘霞光護體訣’果然名不虛傳。”有散修驚嘆。
“玉衡長老雖壓製修為，可元嬰境界的眼界和經驗仍在，走這鎖鏈自然輕鬆。”
“看來那王沐要輸了……”
議論聲中，王沐卻笑了。
他看向玉衡子背影，輕聲道：“你選錯了。”
說罷，他縱身躍向最左側那根細鎖鏈。
灰袍在風中鼓盪，歸墟劍脊懸在身側。當王沐雙足踏上鎖鏈的剎那——
嗡！
鎖鏈劇烈震顫，表麵黯淡的符文驟然亮起！
不是金光，也不是霞光，而是……純粹的漆黑。
那黑光如墨，瞬間將王沐吞沒。鎖鏈四周的歸墟之氣瘋狂湧來，密度比玉衡子那邊強了十倍不止！
“哈哈哈！自作孽不可活！”嚴鋒狂笑。
可笑聲未落，黑光中忽然傳出一聲劍鳴。
錚！
歸墟劍脊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隻有一道細微的寂滅劍意擴散開來。那劍意觸及黑光的剎那，黑光竟然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其內王沐的身影。
他依舊站在鎖鏈上，灰袍未損，神色平靜。
更詭異的是，四周湧來的歸墟之氣，在距離他三尺處彷彿遇到了剋星一般便自動分開。
“這……怎麼可能？”血梟駭然。
王沐不答，悠然邁步向前。
一步，兩步，三步……
他走得很慢，卻穩如泰山。
鎖鏈的黑光不斷湧來，卻始終無法近身。歸墟劍脊懸在他頭頂三寸，寂滅劍意如傘蓋般撐開，將一切侵蝕隔絕在外。
三十丈，四十丈，五十丈……
當王沐走過鎖鏈一半時，玉衡子那邊卻出了問題。
那根金光鎖鏈突然震顫加劇，符文逆轉。原本溫和的金光化作鋒利的金刺，從鎖鏈縫隙中爆射而出！
嗤嗤嗤！
玉衡子的霞光護體被金刺洞穿，左肩、右腿同時中招，鮮血迸濺。他悶哼一聲，急忙掐訣，霞光再凝。
可鎖鏈深處傳來恐怖的吸力，竟開始吞噬他的霞光！
“這是……？！”玉衡子臉色大變。
金刺如雨，吸力如潮。玉衡子每前進一步，霞光便黯淡一分。當他走到七十丈時，護體霞光已薄如蟬翼，隨時可能破碎。
而王沐，已走過八十丈。
他依舊步履平穩，寂滅劍意與鎖鏈黑光彼此交融，竟隱隱有共鳴之勢。歸墟劍脊在他頭頂輕顫，似在歡呼，似在雀躍。
“他手中審判之刃的碎片……果然與歸墟台同源。”文軒眼中閃過明悟。
淩虛亦是心中暗忖：“王沐修的是噬道者之道，本就與審判之刃契合。這鎖鏈考驗的正是‘審判道心’，他自然如魚得水。”
這一幕，看得拓跋烈咧嘴大笑：“哈哈哈！老東西，這回傻眼了吧！”
崖上眾人皆是震撼。
玉衡子臉色鐵青，咬牙再催秘法。他袖中飛出一枚赤紅玉佩，玉佩炸開，化作漫天霞光強行撐開金刺，趁此時機，他的身形猛地向前衝出了十餘丈。
可代價也是沉重的，此刻他嘴角溢血，氣息驟降，顯然動用了損耗本源的禁術。
而王沐，已走到九十丈處。
鎖鏈盡頭，歸墟台的邊緣已清晰可見。台上青銅地麵刻著巨大的審判符文，中央處懸浮著一物——那是一截尺餘長的劍刃碎片。
那劍刃碎片通體漆黑，表麵星紋流轉，與王沐手中的歸墟劍脊一般無二，隻是更長，更完整。
“沒想到……這歸墟台竟然還藏著審判之刃的第二塊碎片。”王沐眼神一凝，加快了腳下步伐。
可就在此時，異變再起。
歸墟台中央的劍刃碎片驟然爆發出刺目黑光，黑光如柱衝天而起，將整個斷魂崖映照得如同幽冥。
更可怕的是，黑光中傳來一道古老威嚴的聲音：
“審判之道，誅邪亦誅心。”
“登台者，需渡心魔劫。”
“劫過，可得審判之刃。”
“劫敗，則魂飛魄散。”
話音落，十三條鎖鏈同時震顫。
已踏上鎖鏈的玉衡子、王沐，以及其他幾名試探的散修，身形同時僵住。他們的瞳孔渙散，意識被強行拉入了……心魔幻境。
斷魂崖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見，鎖鏈上的幾人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彷彿石化。唯有他們周身湧動的心魔氣息，證明他們還活著，還在與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搏鬥。
“心魔劫……”文軒麵色凝重，“看來……這纔是歸墟台真正的考驗。”
拓跋烈握緊拳頭，盯著王沐的身影：“王沐兄弟，你可要撐住啊……”
蘇海媚站在崖邊，素手攥緊衣角，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深淵之上，風更冷了。
王沐閉目立在鎖鏈上，眉心處一點黑光閃爍。那是心魔劫開啟的標誌，他的意識，已沉入了內心最深的煉獄。
歸墟台的審判，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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