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海媚收起銅鏡，苦笑道：“如何能眠？玉衡子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這玄洲雖大，卻已無我容身之處。”
她看向王沐，眼中帶著自嘲：“三年前在黑石城，我算計你時，何曾想過會有今日？”
“世事無常。”王沐淡然回應道。
“是啊……”蘇海媚仰頭望天，“當年我以為攀附強者便可高枕無憂，如今才知，依附他人得來的權勢，終是鏡花水月。”
她站起身，素白長裙如蓮花綻放。
“王沐，我知你不信我。但這次……我真的別無選擇。”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星隕禁地是我最後的機會。若不能拿到那份機緣，我終將淪為他人掌中玩物，再也無法回到我出生的地方……”
王沐看著她，“你……出生的地方？”
蘇海媚抬頭望向遠方，彷彿陷入了無盡的沉思，半晌才點似有深意的說道：“那地方，很遠……很遠。或許終有一日，你也終將抵達那裏……”
晨光中，這女子眼中褪去了往日的嫵媚算計，隻剩下一片決然的清明。
王沐不明所以，但也被她的情緒所感染，便安慰道：“別想那麼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答應了你，我自會帶你進入那秘境，但能否活著出來，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蘇海媚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釋然：“多謝。”
遠處傳來鐘聲。
辰時到了。
蘇正元的聲音在院中響起：“所有人，準備登舟！”
王沐轉身走向中堂。蘇海媚跟在他身後，素白長裙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淺淺影子。
院落外，街巷上已車馬喧囂。
各勢力的隊伍匯聚成洪流，朝著城池東側的飛舟碼頭湧去。天衍宗的九艘巨型飛舟懸浮在半空，舟身刻滿陣法紋路，在朝陽下泛著金屬光澤。
王沐登上蘇家分配的飛舟時，看見碼頭另一側，落霞宗的隊伍正在登舟。
玉衡子站在舟首，目光如冷電般射來。
他身側，風知遙臉色陰鬱。更讓王沐注意的是，落霞宗隊伍中多了三名陌生修士——皆著黑袍，氣息晦澀難明。
“那是‘影衛’。”蘇正元低聲道，“落霞宗培養的死士，專司暗殺。玉衡子把他們帶來……看來是鐵了心要除你而後快了。”
王沐神色不變。
他看向飛舟下方，雲台集的城池在晨光中漸漸縮小。更遠處，連綿山脈如巨龍匍匐，雲霧在山巔翻湧。
那裏，是萬妖山脈。
而山脈盡頭，雲海之巔，九天仙宮正在等待。
飛舟緩緩升空，陣法光芒大盛。九艘巨舟排成雁陣，朝著西方天際駛去。
王沐站在船舷邊，灰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他懷中魚紋木牌散發溫潤微熱，儲物戒內古玉碎片輕顫。歸墟劍脊在腰間傳來渴望的悸動，彷彿感應到了同源之物的呼喚。
一切，才剛剛開始。
飛舟在雲層之上平穩航行。
九艘巨舟排成的雁陣劃過天際，舟身陣法泛著淡金光暈，將罡風隔絕在外。
王沐立在船舷邊，灰袍在陣法光幕內微微拂動。
他的目光越過船舷，俯瞰下方萬裡山河。
山脈如蒼龍匍匐，江河似銀帶蜿蜒。更遠處，雲霧翻湧處隱約可見城池輪廓，那是天衍平原上的凡人國度，在晨光中渺小如棋盤上的棋子。
“看什麼，這般入神？”
蘇海媚走到他身側。
她已換回那身絳紫長裙，髮髻重新梳攏，臉上施了淡妝。隻是眼中那抹倦意，終究是掩不住的。
王沐沒有回頭。
“看這玄洲大地。”他淡淡道，“萬千生靈，億萬凡人，可他們的生死……卻皆在修真者一念之間。”
蘇海媚輕笑：“你這口氣，倒像是要替天行道了。”
“天道？”王沐搖頭，“若天道真有眼，我王家滅門那日，便該降下天雷。”
他轉過身，看向蘇海媚。
“你之前說……你出生的地方很遠，那是何處？”
蘇海媚眼神微微一顫。
她沉默片刻，才輕聲道：“一個……你也許永遠到不了的地方。”
這話說得含糊。
王沐卻聽出了其中的深意。
他沒有追問，隻是看向飛舟前方。
雲霧漸濃，陽光在雲海中折射出七彩光暈。更遠處，一道巍峨的輪廓在雲層中若隱若現，那輪廓接天連地，彷彿撐起了整片蒼穹。
“那就是雲海之巔。”蘇正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位蘇家家主走到船舷邊，墨青長袍在陣法光暈中泛著淡淡光澤。
他指著那道輪廓：“九天仙宮所在，玄洲正道魁首。其山門高九千丈，分九重天闕，每重皆有不同的殿宇樓閣。”
王沐凝神望去。
隨著飛舟逼近，那輪廓愈發清晰。
那並非單一的山峰，而是九座懸浮的仙山！
九山呈環狀排列，中央最高那座直入雲霄，山頂隱沒在金色霞光之中。每座仙山皆以白玉為基，琉璃為瓦，無數宮殿樓閣依山而建，廊橋飛跨山巒之間。
更有仙鶴成群，在雲霧間穿梭飛舞。
“九天仙宮立宗三萬載，統禦西方雲海。”蘇正元緩緩道，“其宮主‘雲闕真人’乃大乘期大能，已閉關千年未出。如今執掌仙宮的，是九殿殿主。”
他頓了頓，看向王沐。
“星樞殿主白澤承，便是九殿之一。”
話音落，飛舟陣法光幕忽然一震。
前方雲霧自動分開，露出一條寬逾百丈的通道。通道兩側，懸浮著十八尊金甲力士雕像，每尊皆高十丈，手持巨戟，威嚴肅穆。
“那是仙宮迎賓道。”蘇正元低聲道，“非受邀者，擅入則死。”
飛舟緩緩駛入通道。
王沐能感覺到，那十八尊金甲力士並非死物。
它們眼中泛著淡金光芒，神識如無形蛛網般掃過每一艘飛舟。當神識掠過蘇家飛舟時，在王沐身上微微一頓。
他懷中的魚紋木牌驟然滾燙！
王沐麵色不變，體內淵渟緩緩旋轉，混沌元氣將木牌波動盡數掩蓋。
神識掃過，未發現異常，便繼續向前。
飛舟穿過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九座仙山近在眼前！
中央那座最高的仙山腳下，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廣場。廣場上已停了數十艘飛舟，旗幟林立，修士如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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