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後收入懷中。
“此外……”蘇芸頓了頓，語氣忽然鄭重了幾分，“墨道友可知，下月初八，九天仙宮要舉辦‘昇仙會’？”
王沐點頭：“方纔在樓梯處略有耳聞。”
“那你可知，這昇仙會除了選拔弟子，還有一項‘鑒寶鬥法’的內容？”
“屆時玄洲各方勢力都會攜重寶前往，既是展示實力，也是互通有無。我蘇家……需一位精通鑒寶修復的人隨行。”
王沐抬眼看向她。
蘇芸迎著他的目光，聲音輕而堅定：“祖父的意思，是想請墨道友以蘇家客卿身份，隨隊前往雲海之巔。”
室內靜了一瞬，窗外街市的喧囂透過窗欞漫進來，卻更襯得此刻的寂靜。
王沐思忖一番這才緩緩開口：“三小姐，墨某不過一介散修，修復些殘破法寶尚可，鑒寶鬥法……恐難勝任。”
“你不必自謙。”蘇芸搖頭，“這三年來，經你手修復的法寶，沒有一件失手。更難得的是，你總能從那些‘廢品’中辨出真偽，這份眼力，我蘇家幾位供奉長老都自嘆不如。”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此番前往仙宮，於我蘇家而言意義重大。祖父年事已高，父親又常年閉關，族中幾位叔伯……各懷心思。我需一位信得過的人坐鎮鑒寶席，以免有人暗中做手腳。”
她話說到這份上，已是推心置腹，王沐指尖輕叩案麵，心中飛快盤算。
九天仙宮，雲海之巔。那是玄洲頂尖勢力匯聚之地，也是情報最流通之處。若能借蘇家之名前往，或許能打探到古玉碎片和木牌的線索。
可如此行事，卻極易讓自己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且不說落霞宗於藥王穀的眼線，就是那些與會的高手們，他身懷噬靈訣與歸墟劍，一旦暴露，便是萬劫不復。
“墨道友不必立刻答覆。”蘇芸見他沉吟，輕聲道，“離初八還有二十餘日，你可慢慢考慮。三日後，我會再來聽雨軒，到時告知我決定便可。”
她起身，理了理裙擺，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墨道友可還記得三年前在南荒雍州，我給你的那枚客卿令牌？”
王沐點頭。
“那令牌如今依舊有效。”蘇芸展顏一笑，“無論墨道友應不應此事，你都是我蘇家的朋友。”
說罷，她微微頷首，帶著侍女推門離去。
王沐獨坐案邊，望著窗外街景。午時的陽光正烈，將東市的樓閣屋瓦照得一片金燦。
遠處內城的輪廓在光影中顯得愈發巍峨，那座籠罩全城的龐大陣法，此刻正流轉著肉眼難見的靈光。
第二日，
晨光再次爬上聚寶閣三樓那扇雕花窗時，王沐正將最後一縷混沌元氣從指間收回。
原本那柄斷成了三截的“流雲劍”，經劍主尋煉器宗師重新鑄造後，已重新融為一體，隻是其上陣基損毀，已淪為平凡鐵劍一柄。
劍主人偶然得知聚寶閣有位墨先生可以修復法器，本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試劍。
煉器王沐是不在行的，但是陣法一道他倒是頗有研究，在淵渟的加持下，此劍的陣基被王沐修復的已完好如初。
那劍身流淌的淡藍靈光如水紋般蕩漾。那劍柄處原本模糊的雲紋，此刻清晰得能看見每一道刻痕的走向。
“嗬嗬……成了。”
王沐輕聲道，聲音在靜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時，門外響起了叩門聲。藍衫掌櫃推門而入，臉上堆著慣常的笑，隻是今日那笑容裡卻是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墨先生，這是‘流雲劍’主人預付的三千靈石。”他將一個錦袋放在案邊，目光掃過那柄煥然一新的飛劍，忍不住嘆道，“這才五日……流雲閣那位管事送來時可是說了，若能修好，願再加五千靈石做謝禮。”
王沐沒有接話，隻是將劍歸鞘，推到對方麵前。
藍衫掌櫃知趣地收起劍，又從袖中取出枚玉簡：“另外，方纔樓下有位客人，指名要見‘墨先生’。說是有件祖傳的寶物想請您掌掌眼。”
“讓他上來吧。”王沐淡淡道。
掌櫃應聲退下。不多時，樓梯處傳來腳步聲，輕重交替，帶著刻意壓製的靈力波動。
推門進來的是個麵色蠟黃的中年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腰間掛個破舊的儲物袋。他進門後先快速掃了眼室內，目光在王沐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
“在下陳四，見過墨先生。”
他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毛病，可那微微繃緊的肩膀，卻暴露了內心的警惕。
王沐沒有起身，隻是抬手示意對方坐下：“陳道友請坐。聽聞你有寶物要鑒？”
陳四在對麵椅子上坐了半邊，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個木盒。木盒巴掌大小，通體黝黑，表麵刻著些模糊的符文，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這是我祖上留下的物件。”他開啟盒蓋，露出一塊暗紅色的玉佩，“我祖父臨終前說，此玉能凝神靜氣，助益修鍊。可我得了這些年，始終感受不到其中靈力，這纔想請先生掌眼。”
王沐目光落在那玉佩上。
玉佩呈橢圓形，邊緣有細微的磕碰痕跡，正麵雕著個模糊的獸首，背麵則是一圈圈螺旋紋路。乍看之下，確實像件失了靈性的尋常佩飾。
可當王沐催動淵渟，以神識細細感知時，卻察覺到一絲極隱晦的血腥氣。
那不是靈力，而是……某種怨唸的殘留。
他抬起眼，看向陳四：“陳道友祖上，可是修士？”
陳四一愣，隨即搖頭：“不瞞先生，祖上皆是做的走南闖北的貨郎，並非修行中人。這玉佩……據說是祖上重金買來的。”
“買來的？”王沐心中微動。
他伸手拿起玉佩，入手溫涼，這觸感與尋常玉石無異。但當他將一縷混沌元氣緩緩注入時，玉佩表麵的螺旋紋路忽然亮起了暗紅色的微光。
那一瞬間，王沐識海中“嗡”的一聲！
無數破碎的畫麵碎片般湧入他的腦海，戰場、烽火、哀嚎、還有一張張扭曲的凡人麵孔。那些麵孔在血光中掙紮，最終化作一縷縷血霧，被吸入了玉佩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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