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破開玉帶河上的薄霧。
王沐推開客棧房門時，王鐵柱已帶著顧雲舟等十餘人候在院中。眾人換了乾淨的灰布衣服，一個個的精神抖擻。
“沐哥。”王鐵柱抱拳，“我們這就去接收鋪麵。”
王沐點頭，目光掃過眾人。
顧雲舟獨臂按劍，雖麵色仍有些蒼白，但眼中已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其餘人也大多傷勢初愈，但精氣神都不錯。
“小心些。”王沐囑咐，“河穀集魚龍混雜，遇事莫要衝動。”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王鐵柱咧嘴一笑：“沐哥放心，有漕幫洪老大的照佛，沒人敢來找不痛快的！”
說著，他轉身招呼眾人出了院門，腳步聲漸遠，很快便消失在晨霧籠罩的長街盡頭。
王沐立在院中，深吸了一口帶著河水腥味的空氣。
金丹後期的靈力在經脈中平穩流轉，淵渟此刻安靜地懸浮在丹田深處，他撫摸著掛在懷中的那塊融合後的魚紋木牌，眼神依舊古井無波。
“該出去走走了。”
他自語著，抬步邁出客棧。
河穀集的清晨已熱鬧起來。
沿河的長街上，攤販們支起簡陋的木架，販賣著從上遊運來的山貨、河鮮，以及一些低階修士需要的符紙、草藥。
挑擔的腳夫、洗衣的婦人、趕早市的商賈……人聲嘈雜，煙火氣十足。
王沐換了身普通的青布長衫，壓製著自己金丹後期的氣息，混在人群中緩步而行。他的神識如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籠罩著方圓十二裡的範圍。
市井間的閑談碎語，如細流般匯入他的耳中。
“聽說了麼？黑沼澤吳家……一夜之間沒了！”
“噓——你小聲點！這事兒可別敢亂說……”
“怕什麼？吳家都沒了，還能有人來殺了我們不成？”
幾個賣魚的販子蹲在攤後，壓著聲音議論，王沐腳步未停，神識卻鎖定了那片區域。
“我可是聽說了……昨晚上天都紅了！雷打得跟天塌了似的！”
“何止是打雷啊……我跟你們講，昨晚我可是親眼看見吳家祖地那邊，有九條雷龍在天上打架！”
“雷龍？還打架？你別是喝多了吧？”
“千真萬確啊！昨晚上我可沒喝酒……不僅如此勒，後來……後來我還看見一隻金色的眼睛……乖乖，嚇得我當場就下跪磕頭了！”
王沐眉頭微挑。
天道之眼的事，竟被凡人看見了？不過也好，這般玄乎的傳聞，反而會讓真相更加撲朔迷離。
他繼續前行，神識捕捉著更多的聲音。
“……吳家到底是惹了哪路神仙？”
“誰知道呢？反正那些仙師老爺們的事，咱們凡人少打聽。”
“我聽說啊，是吳家這些年作孽太多，遭了天譴！”
“天譴？我看未必……我倒是聽漕幫的兄弟提過一嘴，說前些日子有個姓墨的年輕人，好像跟吳家的大少爺吳天雄有些不對付……”
“墨？該不會是……”
王沐神色不變，心中卻已明瞭洪啟濤果然守信，沒有將他的底細泄露出去。
但“墨先生”這個名號，看來已經在某些圈子裏傳開了。
正思索間，前方街口傳來一陣騷動。
“滾開！都滾開！”
厲喝聲中，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隻見三名身著墨綠長袍的修士大步走來，為首的是個麵容陰鷙的中年人，約莫五十歲上下，一雙眼睛如毒蛇般掃視著街麵。
他身後跟著兩人，一胖一瘦，皆穿著同樣的藥草紋飾長袍，袖口綉著一枚小小的丹爐圖案。
“藥王穀的人……”人群中有人低聲驚呼。
王沐眼神一凝。
藥王穀——天衍平原六大煉丹宗門之一，雖不及天衍宗那般超然，但在煉丹一道上頗有建樹，門中弟子多擅用毒，行事亦正亦邪。
更重要的是，吳天鷹的師父李默，正是藥王穀的外門長老。
隻見那陰鷙中年人停在街心，從懷中取出一麵巴掌大小的銅鏡。鏡麵古樸，邊緣刻著繁複的雲紋，鏡背則嵌著一塊幽綠的晶石。
“溯源境……”王沐心中一沉。
他認得這東西。從吳鎮嶽儲物戒中得到的那麵真品，以及早前從吳梟手中獲得的仿品，皆是此類法寶。
這玩意兒能以靈力回溯某個區域過去一段時間內發生的景象，雖有限製，但對追查蹤跡極為有效，王沐差點還忘了自己儲物戒中還有這東西的存在。
李默將溯源境舉至齊眉，口中念念有詞。
鏡麵幽光流轉，很快便浮現出模糊的畫麵，那正是昨夜王沐與吳鎮嶽交手的片段！畫麵中，王沐持劍而立的身影雖有些扭曲，但麵容特徵已清晰可辨！
“果然如此。”王沐暗嘆。
他早料到藥王穀的人可能會前來找麻煩，隻是沒想到藥王穀的人會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李默手中竟也有一麵溯源境——看來此物在修真界並非罕見。
街麵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鏡中映出的驚心動魄的畫麵:劍光斬破毒蛟、雷龍從天而降、以及最後那道湮滅一切的黑線……
李默收起銅鏡，眼中寒光暴漲，“墨塵……”他緩緩轉身，目光如毒針般刺向人群，“還不滾過來受死。”
王沐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人群邊緣，青布長衫不起眼，氣息也收斂得恰到好處，但李默的目光，卻精準地鎖定了他。
“好敏銳的感知。”王沐心中微凜。
看來這李默修為雖隻是金丹中期，但在毒道和追蹤上確有獨到之處。
“怎麼，敢做不敢當？”李默冷笑，邁步朝王沐走來。他身後的兩名同伴一左一右散開，呈三角之勢將王沐圍在中間。
街上的凡人早已嚇得四散逃開，遠遠躲在屋簷下窺視。修士們也紛紛退後，生怕被捲入這場紛爭。
王沐微微抬眼，平靜地看向李默，“閣下是？”
“藥王穀，李默。”陰鷙中年人一字一頓，“吳天鷹，是我的徒兒。”
“哦。”王沐點頭，“所以？”
這輕描淡寫的反應，讓李默眼中怒意更盛。他死死盯著王沐，聲音從牙縫裏擠出:“我徒兒死在河穀集外，吳家一夜覆滅……是你乾的？”
王沐沉默片刻，卻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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