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鎮嶽沒有答話。
他早已看到了那片衝天火光，也嗅到了空氣中殘留的雷霆氣息。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雷霆中竟夾雜著一絲……天道的怒意？
“難道那小子……”吳鎮嶽眼中綠火閃爍。
他想起吳天雄描述的那柄漆黑劍脊，想起洪啟濤那句意味深長的“你覺得那墨塵，真是尋常金丹修士麼”。
“加速！”
吳鎮嶽厲喝，遁光再快三分。
十息之後，黑沼澤祖地已近在眼前。
焦土、廢墟、尚未散盡的雷劫餘威……
以及，那個盤坐在廢墟中央的灰袍身影。
他看見了王沐周身尚未完全收斂的金丹後期氣息，看見了那柄插在焦土中的漆黑劍脊。
更看見了滿地的齏粉，那是吳家族人屍體焚化後的殘灰，風一吹，便揚起慘白的塵霧。
吳鎮嶽瞳孔驟縮，怒不可遏。
“好……很好……”
吳鎮嶽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他緩緩落地，墨綠長袍在夜風中無聲鼓盪。化神威壓如山嶽般傾軋而下，壓得身後族人都呼吸困難。
可王沐依舊坐著。
他甚至都沒有抬頭。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屠我吳家……”吳鎮嶽開口，“老夫給你一個機會——自廢修為，交出那柄劍，我可以留你個全屍。”
聞言，王沐終於抬眼。
王沐心念一動，那吳天雄的半截屍體便出現在了吳鎮嶽跟前，吳天雄依舊保持著死前那不甘和哀怨的表情。
吳鎮嶽瞪大了雙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憤怒，那原本陰沉的臉色已變得鐵青，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孫兒的屍體，卻又停在半空，好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這喪心病狂的小畜生！”
他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如炸雷般在這片焦土上回蕩，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嗡嗡作響。
王沐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吳鎮嶽，這可是我特意為你從火海裡刨出來你那好孫兒的屍體，你不道謝也就算了，怎麼還罵起人來了。”
“你……”
吳鎮嶽眼中的怒氣幾乎已經凝結成了實質，他恨得牙癢癢，“好一個……口齒伶俐的小子，拿命來！”
吳鎮嶽眼神一冷，他踏前一步，腳下焦土寸寸龜裂，“狂妄小輩，今日我便讓你見識見識化神與金丹之間真正的差距，那將是你這螻蟻無法想像的鴻溝。”
“是麼。”
王沐緩緩站起，歸墟劍脊隨之拔出，他用劍尖指向吳鎮嶽，淡淡道：“那便讓我見識見識，你這被我耍的團團轉的化神期老狗……還剩下幾成實力。”
話音未落，兩人卻同時動了！
吳鎮嶽枯手一抓，整片沼澤的毒瘴轟然匯聚！那墨綠色的霧氣很快便凝成了一隻百丈大小的巨爪，那巨爪五指如鉤，立馬當頭抓下！
這一爪，足以捏碎山峰。
可王沐卻不閃不避。
他雙手握劍，歸墟劍脊向前輕輕一遞，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線自劍尖延伸而出。
就在黑線觸及那毒爪的剎那，“嗤。”的一聲輕響聲中，那百丈毒爪竟從中央裂開！裂口整齊如鏡麵，彷彿那毒爪本就是拚湊的幻象。
毒爪潰散，重新化作漫天毒瘴。
吳鎮嶽眼神一凝：“你竟然能斬斷我的靈力聯結……好詭異的劍。”
於是他不再試探，立馬雙手結印。
“萬毒蝕骨陣！”
“轟轟轟——！”
焦土之下，立馬便是無數根墨綠色的毒藤破土而出！每一條毒藤都有水桶粗細，藤身佈滿倒刺，那刺尖還滴落著腐蝕靈光的毒液。
毒藤如活物般扭動，從四麵八方纏向王沐。
與此同時，吳鎮嶽身後三十餘名族人同時出手！
法寶、法術、毒煙……如暴雨般傾瀉而來。
王沐深吸一口氣。
識海中，磅礴的神識之力轟然爆發！
“織夢……起！”
他身形一晃，竟化出千百道虛影！那每一道虛影都持劍而立，氣息、姿態、甚至靈力波動都與本體無異。
有些毒藤纏住了虛影，卻隻絞碎一團空氣。
法術轟在虛影上，也隻激起漣漪般的波紋。
“幻象？！”吳家族人驚呼。
吳鎮嶽卻冷笑：“哼……雕蟲小技。”
他眼中綠火大盛，神識如網般撒開，他自信以自己這化神初期修士的神識強度，足以看破絕大多數幻術，更是不將王沐這小小金丹修士放在眼裏。
可下一刻……他的臉色變了。
那千百道虛影……竟全都是真的？！
“不，不是真的！”
“而是每一道虛影中都蘊含著真實的劍意，是這小子將自身劍意分割成了千百份，附著在幻象之上！”
“散！”
吳鎮嶽暴喝著提醒族人，化神修士的威壓全麵爆發！
那恐怖的精神衝擊如海嘯般席捲四方，所過之處，虛影一道道破碎。
可就在虛影破碎的間隙，一道灰影已欺近他身前十丈！
赫然是王沐的真身！
他雙手握劍，歸墟劍脊直刺吳鎮嶽眉心。
這一劍，樸實無華。
可吳鎮嶽卻感到渾身汗毛倒豎！那是生死關頭纔有的本能預警！
“七煞護體！”
他厲喝，袖中滑出那柄已破損的七煞噬魂杖。杖身雖裂，但剩餘三顆骷髏頭仍噴出濃稠綠霧，立馬在身前佈下三重毒障。
與此同時，他身形暴退。
可王沐的劍，卻如影隨形。
劍尖觸及第一重毒障的剎那，黑線再現。
“嗤嗤嗤——”
三重毒障如紙般被層層劃開。
而劍尖去勢不減，直刺吳鎮嶽的眉心！
躲不開，甩不掉，吳鎮嶽爆喝：“你找死！”
他的眼中閃過厲色，竟不退了，那枯手一翻，掌心浮現一枚墨綠鱗片——那是他請高人以千年毒蛟為主要原料煉製的一件法寶，是他壓箱底的保命之物。
鱗片祭出，瞬間化作一麵盾牌擋在身前。
“鐺——！！”
歸墟劍脊刺在鱗盾上，爆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炸開，將周圍數十丈的焦土都掀飛起來！
王沐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淌下。
吳鎮嶽也不好受，鱗盾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密裂痕，反震之力讓他氣血翻湧。
“小子，你確實讓老夫驚訝。”吳鎮嶽盯著王沐，眼中綠火熊熊，“金丹後期，竟能逼出我的毒蛟鱗……可惜，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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