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內,燭火驟然暗下。
不是風,而是光彷彿也被那截漆黑劍脊吸走了魂。
洪啟濤那雙閱盡四百載風雲的虎目,在劍脊浮現的剎那便驟然收縮。他腦海中那捲塵封古籍上的八字評語——“歸墟之刃,寂滅萬法”——如同驚雷炸響。
可他來不及細想。
因為王沐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起手式,也沒有靈力狂暴的呼嘯,王沐隻是平靜地抬起右手,握住那截無鋒劍脊,向前輕輕一遞。
劍尖所指,虛空泛起漣漪。
一道細若髮絲、漆黑如墨的劍芒自劍脊延伸而出。
它太細了,
細得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可它所過之處,燭火的光暈被無聲切開,空氣中浮遊的塵埃悄然湮滅,連聲音似乎都慢了半拍。
洪啟濤臉上的從容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他原本隻打算動用三成功力,隨手佈下一道水元護盾便足以擋下任何金丹修士的全力一擊——這是化神修士的底氣,是境界帶來的絕對自信。
可當那道漆黑劍芒距離他身前三尺時,他渾身的汗毛陡然倒豎!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警兆,是縱橫玉帶河四百餘年未曾有過的生死危機感!
“不好——”
洪啟濤心中駭然,體內磅礴如海的靈力轟然爆發!
“嗡!”
深藍色的水元護盾瞬間凝結,盾麵流轉著密密麻麻的蛟鱗紋路,那是他苦修多年的“玄蛟護身訣”,足以硬抗同階修士全力一擊。
可那漆黑劍芒觸及護盾的剎那,“嗤”的一聲輕響,就如同熱刀切入凝脂,那足以抵擋化神攻擊的蛟鱗護盾,竟被劍芒無聲刺破!
盾麵紋路寸寸崩裂,潰散的水元靈力不是被震開,而是……憑空消失了,彷彿被那道劍芒徹底吞噬、湮滅!
洪啟濤瞳孔驟縮。
他再不敢託大,周身氣勢驟然攀升!
四成功力——五成——六成——
“轟!”
整座閣樓劇烈震顫,窗外玉帶河的河水轟然倒卷,化作三道水龍捲護在洪啟濤周身!那是化神修士調動天地之力的威能,整條玉帶河的水勢似乎都隨他心意而動。
七成功力!
洪啟濤終於將修為提升至七成,右掌猛然向前推出,掌心迸發出璀璨的藍色光柱,與那漆黑劍芒轟然對撞!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氣浪如海嘯般橫掃!
瞬間,閣樓內所有的燭火瞬間熄滅。
茶具、案幾、屏風……
一切陳設都在氣浪中化為了齏粉!
牆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整座三層閣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王沐悶哼一聲,身形倒飛而出,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如紙,那握劍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脊滴落,那截歸墟劍脊上的幽暗紋路微微閃爍,彷彿是因為飲血後而短暫蘇醒,旋即又重歸於沉寂。
而洪啟濤——
他依舊站在原地,腳下青磚卻已碎成粉末。那三道護身水龍捲潰散了兩道,最後一道也黯淡了大半。他右掌掌心,一道細長的血痕正緩緩滲出血珠。
王沐這一擊之下,就連他這等化神修士,竟也受傷了。
被一個金丹中期修士所傷。
閣樓內陷入死寂。
唯有窗外玉帶河的水聲嗚咽傳來,還有遠處漕幫弟子被驚動後雜亂的腳步聲。
洪啟濤低頭看著掌心那道血痕,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這劍芒竟能破開他的護身訣,逼得他動用七成功力!
嫉妒——如此神兵,竟落在一個金丹小輩手中!
貪婪——若是此劍歸他所有,黑沼澤吳鎮嶽算什麼東西?便是天機城那些老傢夥,他也敢碰一碰!
忌憚——這墨塵背後究竟站著誰?能持有這等上古神兵,絕不可能隻是散修!
殺意——此刻殺了他,奪了劍,誰能知道?
種種情緒在洪啟濤心中翻滾交織,讓那張黝黑威嚴的臉在月光映照下明暗不定。他緩緩抬頭,看向倚牆而立的王沐,眼中寒光吞吐。
“好一柄……歸墟劍。”
洪啟濤的聲音低沉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他邁步向前,每踏一步,整座閣樓便震顫一次,那是化神威壓毫無保留的釋放。
“老夫活了四百餘年,見過法寶無數,卻從未見過這般……邪門的劍。”洪啟濤在王沐身前丈許處停步,虎目死死盯著那截劍脊,“它能吞噬靈力,湮滅法則,甚至……斬斷存在。”
王沐擦去嘴角血跡,緩緩站直身體。
他臉色雖白,眼神卻依舊平靜,彷彿剛才那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崩潰的反噬根本不存在。
“洪幫主見識廣博。”王沐淡淡道,“既認得此劍,便該知道——有些東西,不是誰都能拿的。”
這話說得輕,卻像一根針一般狠狠紮進洪啟濤心裏。
是啊,歸墟劍這等上古神兵,若沒有相應的實力與背景,握在手裏便是催命符。
這墨塵敢堂而皇之拿出來,便篤定他洪啟濤不敢搶——或者說,搶了也留不住。
洪啟濤忽然笑了。
那笑聲裏帶著自嘲,帶著無奈,也帶著一絲釋然。
“老夫方纔說,隻動用三成功力。”他緩緩道,“可最後……卻用了七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這一局,是老夫輸了。”
話音落下,閣樓內緊繃的氣氛陡然一鬆。
王沐心中那根弦也稍稍放鬆——他知道,自己賭贏了。以歸墟劍展現實力,以背景震懾貪婪,這是他能活著走出漕幫總堂的唯一機會。
“洪幫主言重了。”王沐拱手,“晚輩不過是仗著兵器之利,若依靠真實修為,在幫主麵前與螻蟻無異。”
這話給足了台階。
洪啟濤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轉身走向窗邊。他抬手一揮,破碎的窗欞外湧入新鮮河風,吹散了樓內的塵埃與血腥。
“說吧。”洪啟濤背對著王沐,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你今夜冒險前來,不隻是為了向老夫展示這柄劍吧?”
王沐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嬰兒巴掌大小的腰牌,暗金色,在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腰牌的正麵鐫刻著一個古篆的“聚”字,背麵則是精巧的樓閣浮雕——這正是蘇芸所贈的聚寶閣客卿令牌。
洪啟濤轉身,他目光死死盯著那枚令牌,臉上第一次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是……蘇家的客卿令?”洪啟濤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是從何處得來?”
王沐將令牌托在掌心,緩聲道:“數月前,晚輩偶遇一位姓蘇的姑娘,承蒙她的相助才達成一些事情,臨別時蘇姑娘贈送了這塊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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