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目光落在那個點上：“漕幫？”
“嗯，”老錢收回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他們掌控著玉帶河近三成的漕運，幫主‘洪啟濤’，化身初期修為，是個狠角色。其下三大堂口，各有金丹修士坐鎮。”
他頓了頓，似乎是意有所指的提醒道：“那地方，商賈發達，訊息靈通，但是規矩……也多。各方勢力的老爺們表麵上是和氣生財，可私底下裡卻是沒少較勁。”
王沐淡然，“那幾撥勢力，比這楓葉城葉家和黑沼澤的吳家如何？”
老錢嗬嗬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葉家、吳家？楓葉城這裏不過是個小池塘罷了。那河穀集，纔是真正的大江大河。不過嘛……機遇雖多，風險……自然也大。”
他看向王沐，語氣多了幾分鄭重：“道友若去，切記兩點：莫要輕易顯露財物，也莫要輕易相信任何人的拉攏。那裏各方眼線密佈，一步踏錯，便有可能是萬劫不復。”
王沐將粗布上的水跡紋路記於心中，拱手道：“多謝錢掌櫃指點。
老錢擺擺手，又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既收了你的靈石，自不必言謝，道友此去，望……珍重。”
王沐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留下一個小袋靈石置於攤上，隨即轉身，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漸起的霧色之中。
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半晌，錢滄海才悠悠嘆了口氣，低聲自語說道：“金鱗豈是池中物……這天衍平原的風，也該換一換方向來吹了。”
王沐回到穀中，將想要北上的意願講於眾人聽，王鐵柱、柳焰青以及顧雲舟等人皆表示願一同前往。
既有了主意，在王沐的帶領下，他們便立刻行動了起來。
旭日東升，
驅散了河麵的薄霧。
王沐與王鐵柱一行人已置身於一條略顯破舊的客船船頭。此船是他們在楓葉城碼頭尋到的北上船隻之一，船上多是些行商的低階修士和凡人。
玉帶河果然寬闊，跟金平河比起來，那是大了數倍不止。隻是這河水渾黃，水勢也湍急。
眾人端坐於條凳之上有人閉目養神，也有人靜靜地欣賞著沿途的風景。窗外，時而顯露出肉眼可見的陡峭山崖，時而又是平緩的灘塗沃野。
大小船隻往來如梭，有裝飾華美、旗幟鮮明的宗門或家族樓船，也有如同他們腳下這般樸實無華的客貨兩用商船。
更有那巨大的漕幫貨船，船首雕刻著猙獰的惡蛟頭像，船伕們在甲板上喊著低沉的號子，持續運轉著法陣維繫著貨船前行的動力，貨船在河麵上緩緩而行，卻顯得氣勢非凡。
王鐵柱看著那龐大的船隊，咂舌道：“沐哥，這漕幫的排場可真不小吶！”
王沐立於船頭，河風拂動他灰色的衣袍。他神識如網，悄然灑向四周，將方圓千丈內的風吹草動盡收心底。
“鐵柱，言多必失……你要記住。我等此行隻為借道，莫要因為禍從口出招了是非。”
他語氣平淡，目光卻掠過一艘正超越他們、懸掛著“藥王穀”旗幟的快船，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
王鐵柱重重點頭，握了握拳：“我曉得！隻要他們不來惹咱們就行！”
航行數日，倒也平靜。
王沐大多時間居於艙室，一方麵鞏固因吞噬吳梟、屠剛靈力而略有鬆動的金丹中期修為，一方麵則以增強後的神識，細細體悟“織夢”神通的種種妙用，推演可能遇到的種種情況。
淵渟在他刻意壓製與木牌持續清流的輔助下還尚算安穩。
這一日，客船停靠在一處名為“望峽鎮”的小碼頭補充給養。
王沐信步下船，在鎮內稍作走動，打算感受一番此地的風土人情，而顧雲舟他們則是早已迫不及待的尋了一處酒坊，將店家的藏酒採購一空。
王沐閑庭信步的走著，這鎮子不大，依山傍水，居民多以漁獵、短途運輸為生。他敏銳地察覺到，此地凡人臉上，少了幾分青泥鎮那種深入骨髓的麻木，多了些忙碌的生計奔波，但望向那些修真者船隻時，眼底的敬畏與懼怕依舊根深蒂固。
在一處售賣河鮮與簡陋符籙的攤販前，他聽到幾名等待上船的散修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前些時日，黑沼澤吳家好像吃了大虧，折了好幾個金丹修士！”
“可不是嘛……據說這事兒透著股邪性，兇手現在都還沒抓到，連吳家老祖都驚動了！”
“嘖嘖，也不知是哪路狠人，敢捋吳家的虎鬚……”
“這年頭，還是少打聽為妙，免得引火燒身。”
王沐麵色如常，尋了處客棧買了幾壇劣質的米酒，便轉身離開。
回到船上，他將聽聞告知王鐵柱，王鐵柱咧嘴一笑，用隻有王沐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活該！讓他們囂張！沐哥，咱們這下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王沐望向北方，河水奔騰不息：“但願咱們能避開這馬蜂窩吧！”
又行兩日，河道愈發開闊，水流也平緩了許多。
前方出現了大片大片的帆影，喧鬧的人聲即便隔著數裡也能隱隱聽聞。
一座龐大的、沿河兩岸修建的城鎮輪廓，逐漸清晰地映入眾人眼簾。
高矮不一的建築參差不齊，碼頭上桅杆如林，無數船隻停泊、起航。更有許多明顯是修真者駕馭的飛行法器、靈獸坐騎，在城鎮上空劃定好的區域起落盤旋。
其繁華程度，遠非楓葉城可比。
“沐哥，那就是河穀集？”望著那喧囂的巨鎮，王鐵柱瞪大了眼睛。
王沐微微頷首，感受著空氣中愈發濃鬱的、混雜著靈氣、水汽、藥草、礦石乃至各種生靈氣息的複雜味道。
“嗯，我們到了。”
客船隨著引航的小舟緩緩駛向指定的泊位。越是靠近，眾人就越能感受到這座城鎮的活力與壓迫感。
貨船會在此休整一夜，所以眾人隻能去集上尋找落腳之地？
岸上，身著不同樣式服飾、代表著不同勢力的修士隨處可見。
還有維持秩序的護衛隊眼神銳利，氣息精悍。
河麵上，漕幫的巡邏快船穿梭不息，船首那惡蛟旗幟迎風招展，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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