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
王沐獨立於這片修羅場中，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那眼底深處那抹強行壓下的猩紅又加重了幾分。
他體內，淵渟因吞噬了百餘名護衛的靈力與生機而躁動不已，如同飽餐後的凶獸，發出滿足卻又危險的嗡鳴。
心魔的低語在識海中回蕩，誘惑著他將眼前所有生靈盡數吞噬。他緊守靈台一絲清明，懷中那黑色魚紋木牌持續散發微涼清流，助他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戾氣。
“閣主！”
一聲帶著顫抖與難以置信的呼喊，將王沐從內境的掙紮中拉回了現實。
隻見顧雲舟拖著獨臂，正艱難的從旁邊山林中靠近而來，待他快到跟前時卻一個踉蹌摔了下去，他艱難的用獨臂撐著地麵，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
他臉上汙濁不堪，但那雙眼眸中，已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光。
王沐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一股溫和的靈力渡了過去，助他穩住虛浮的身子。
“顧堂主，不必多禮。”王沐的聲音因消耗過度而略顯沙啞，但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沉穩，“是我……連累你們受苦了。”
“不！閣主！”顧雲舟虎目含淚，聲音哽咽，“是屬下無能，未能護得大家周全，反累閣主親身犯險……屬下……屬下萬死！”
他身後，那數十名原本與顧雲舟一同勞作、尚保留著些許修為的礦奴，此刻也紛紛跪倒在地。
他們雖不知王沐具體來歷，但見其如神兵天降，揮手間便屠盡了吳家護衛，心中早已敬若神明。
又聽聞顧雲舟口稱“閣主”，其中幾個與顧雲舟相熟、曾共患難的漢子，更是激動地以頭搶地：
“恩公在上！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顧大哥的閣主，便是我們的閣主！我等願追隨閣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求閣主收留！我等願效犬馬之勞！”
聲音雜亂，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與尋求依靠的迫切。
王沐目光掃過這群衣衫襤褸、麵黃肌瘦，但眼中重新燃起求生之火的漢子。
他們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鍊氣中期，大多則在鍊氣初期徘徊，且根基受損嚴重。
然而，那股從絕望中被重新點燃的意誌，卻比許多養尊處優的修士更為堅韌。
王沐沉默，他心中迅速權衡。如今自己勢單力薄，初至天衍平原，確實需要人手。
但這些人的來歷、心性，他並不瞭解，且目標太大，易引來吳家瘋狂報復和不必要的麻煩……
“都起來吧。”王沐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地不宜久留，吳家援兵隨時會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顧雲舟和那幾個帶頭表態的漢子身上：“你等既有心，我可暫且收留。但需約法三章。”
眾人聞言，皆是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望向王沐。
“第一，既入我門下，需守我規矩，不得恃強淩弱，不得濫殺無辜。”
“第二，前路艱險，或有性命之憂，若有不願者，現在便可離去，我贈予丹藥盤纏，絕不強求。”
“第三，”王沐眼神銳利了幾分，“若他日有誰背信棄義，或泄露今日之事，休怪我劍下無情！”
話音落下，一股冰冷的殺意稍縱即逝，卻讓眾人心頭一凜，愈發恭敬。
“吾等誓死追隨閣主！絕無二心！”顧雲舟率先應諾，聲音斬釘截鐵。
“誓死追隨閣主！”其餘數十名修士也齊聲低吼，眼中充滿了決絕。
王沐微微頷首：“好。自此，爾等便是我‘凡塵閣’之人。”
他目光轉向周圍那數百名茫然無措、大多是凡人之軀的礦奴，揚聲道：“諸位，吳家護衛已伏誅，你們自由了！且速速離去，免得遭了吳家的報復。”
屆時，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歡呼和哭嚎。
王沐抬手虛壓，繼續道：“我能力有限，無法庇護所有人。此處往東百裡，或有凡人村落可暫且容身。這些丹藥與靈石，你們分了吧，各自尋條生路去。”
說著，他將自己儲物戒中的所藏，加之從吳厲及眾護衛身上搜刮來的、以及礦場庫存中部分下品靈石和低階療傷丹藥取出，堆在一旁。
又對顧雲舟等人道：“你們也各自取用，儘快恢復些氣力。”
眾人感恩戴德，紛紛上前領取。
王沐則身形一閃，再次深入那幾處主要的礦洞。
他神識全開，如同最精準的掃描，迅速鎖定了礦脈中靈氣最濃鬱的核心區域。
歸墟劍脊在手，他不再顧忌動靜，劍光閃爍間，堅硬的岩層如豆腐般被切開。
隻見礦洞深處，裸露的靈礦脈在月光石照耀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其中更是有幾處隱秘的儲藏點，存放著已開採、尚未運走的靈石。
下品靈石堆積如山，中品靈石瑩瑩生輝，甚至還有數十顆靈氣逼人的上品靈石，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玉盒之中。
王沐將剩餘的大量靈石，尤其是那些上品和中品靈石，盡數收入儲物戒中。
粗略估算，此番收穫，下品靈石數萬，中品靈石數百，上品靈石亦有數十之巨！
這無疑是一筆巨大的橫財，遠超他之前十幾年的所有積蓄。
“葉家的欠款，倒是可以立刻還清了。”王沐心中一定。
待他返回礦場中央時，大部分礦奴已在感激涕零中四散離去，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隻剩下顧雲舟以及那三十餘名決心追隨的修士，他們服用了丹藥，稍作調息，氣色已好了不少，正靜靜等候。
“閣主，我等已準備妥當。”顧雲舟上前一步，沉聲稟報。
王沐目光掃過這群新收的部下，他們眼神堅定，雖衣衫破爛，卻站得筆直。
他又看了看躺在一旁，氣息依舊虛弱的柳焰青，大手一揮：“帶上柳焰青，走！”
沒有多餘的廢話，王沐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靈力托住那些傷勢較重者，當先朝著楓葉城方向疾馳而去。
顧雲舟等人緊隨其後，很快便消失在崇山峻嶺的陰影之中。
原地，隻留下那座死寂的、瀰漫著血腥氣的礦場，以及吳家百餘名護衛乾癟的屍身，無聲地訴說著方纔發生的驚天變故。
歸途之中，夜風凜冽。
王沐一邊趕路，一邊默默運轉引靈訣來恢復靈力，服下恢復神識的丹藥來平復淵渟的躁動。
他心中清楚，救回石猛、顧雲舟、柳焰青等人，隻是第一步。
洗劫吳家礦場，斬殺其金丹頭目及百餘護衛，此仇已是不死不休。
接下來，他將要麵對的，是黑沼澤吳家，乃至其背後可能牽扯的更大勢力的藥王穀的瘋狂反撲。
但此種處境下，他別無選擇！隻能選擇先救人，走一步看一步！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消失在夜色中的礦場方向，眼神冰冷而堅定。前方的路雖然佈滿荊棘，但他已別無選擇，隻能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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