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價格，已然虛高了不少。
王沐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尚未還價，旁邊另一個攤位的胖子攤主便伸過頭來，笑眯眯地道：
“墨塵道友，別光看他的破爛兒啊！來看看我這塊‘萬年沉陰木’，這可是煉製陰屬性法器的絕佳材料！隻要道友出價，一切都好商量！”
他話音未落，又有一人擠了過來。
“道友道友！我這兒有一株罕見的‘七葉星紋草’，藥性儲存完好，道友若有意，價格嘛……嘿嘿，必不讓道友吃虧！”
一時間，竟有好幾個攤主圍攏了過來，七嘴八舌，熱情異常。
王鐵柱起初還覺著是沐哥的名聲顯了，眾人追捧，心中頗有些與有榮焉。
但很快，他便察覺出不對。
這些攤主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將自家東西吹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可那眼神深處，卻都藏著一絲狡黠和試探。
他們並非真心實意要做買賣，更像是……把他二人當成了識貨的肥羊！
王沐神色不變，心中卻已瞭然。
他方纔展現出的“鑒寶”能力，在這些常年混跡底層的修士眼中，非但不是值得敬重的本事，反而成了可以狠宰一刀的標記。
他們認定王沐眼力毒辣，能識得他們攤位上真正的好東西，故而紛紛抬價，或是拿出些看似不凡、實則雞肋的物件，想藉機大賺一筆。
王沐沉默著，拿起那塊被吹噓為“萬年沉陰木”的木頭，神識一掃，便知不過是塊沾染了些許陰氣的普通沉木，年份絕超不過百年。
他又看了看那株所謂的“七葉星紋草”，其中一片葉子的星紋明顯是後來人為點染上去的，拙劣不堪。
他放下東西，搖了搖頭，並未言語，轉身欲走。
那精瘦攤主見狀，連忙拉住他衣袖。
“誒，墨塵道友，別急著走啊！那《龜息斂氣術》……二十靈石！二十靈石您拿走！”
王沐淡淡瞥了他一眼，抽回衣袖。
“一塊。不賣便罷。”
那攤主臉色一變，似要發作，但見王沐眼神平靜無波，想起他方纔修復古鏡時那深不可測的神識手段，終究沒敢造次，隻得悻悻道：
“一塊就一塊！算我交個朋友！”
交易完成，王沐收起玉簡。其他攤主見狀，更是篤定他身家豐厚，且急於收購寶物，圍得更緊了。
“道友，再看看我這個！”
“我這寶貝，傳聞可是從九天仙宮流出來的……”
嘈雜之聲不絕於耳。
王鐵柱氣得臉色發紅，甕聲甕氣地低吼道：“你們這些人，好沒道理！真當我倆是冤大頭不成？”
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嘿嘿一笑。
“這位兄弟說的哪裏話，買賣嘛，本就是你情我願之事。墨塵道友眼力高超，自然識得好貨，好貨……自然價高。”
王沐心中冷笑。
這局麵，已與他初衷背道而馳。
他本想藉此良機低調斂財，如今卻成了眾矢之的，再待下去，隻怕不僅買不到實惠之物，反而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關注，甚至……甚至是落霞宗和大雍國皇室的注意。
他不再理會周遭的喧鬧，目光如電的迅速掃過整個坊市。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一個最偏僻的角落。
那裏，一個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的修士，麵前隻隨意鋪了塊破布，上麵零零散擺放著幾枚玉簡，還有幾塊看不出用途的殘破金屬片。
此人氣息內斂，與周遭格格不入，似乎並不在意能否賣出東西。
王沐無視了身後那些還在喋喋不休的攤主，徑直走了過去。
他在那鬥笠修士的攤位前蹲下，隨手拿起一枚看起來最為古舊，表麵甚至有些裂紋的青色玉簡。
神識探入。
開篇便是《玄洲東域通路詳錄》幾個古字。
其內資訊龐雜，不僅標註了從南荒雍州通往天衍平原的數條路徑——包括官道、隱秘小路、以及幾處危險的妖獸盤踞之地，還詳細記錄了沿途重要的修真城池、坊市、險地、奇珍異獸時常出沒的地點，甚至對一些勢力的分佈、禁忌都有簡略提及。
這東西，比起他之前那簡陋的輿圖，不知詳盡了多少倍。
“此物何價？”王沐直接問道。
那鬥笠修士頭也未抬，聲音低沉沙啞。
“一百下品靈石。”
這個價格，對於一枚記錄資訊的玉簡而言，堪稱昂貴。
王鐵柱在一旁聽了，忍不住又要開口，王沐卻抬手阻止了他。
他沒有還價，直接從儲物袋中點出一百靈石放在對方麵前。
那鬥笠修士似乎有些意外，終於微微抬頭，鬥笠下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深深看了王沐一眼，然後默默收起了靈石。
王沐將玉簡收起就不再停留，對王鐵柱道：“我們走。”
說罷，便轉身朝著坊市出口走去。
身後，還能聽到那些攤主遺憾又帶著幾分譏諷的議論。
“嘿，花一百靈石買個破地圖，真是……”
“人家墨塵道友眼界高，看不上咱們這些‘普通’貨色唄……”
王沐充耳不聞，他腳步沉穩，帶著王鐵柱很快便離開了這喧囂又勢利的地下世界。
回到“悅來”客棧那簡陋的客房內，王鐵柱終於忍不住抱怨。
“沐哥，那些人也太欺負人了！還有那玉簡，一百靈石，也太貴了！”
王沐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雍州城依舊閃爍的燈火，平靜道：
“名氣有時是助力，有時亦是枷鎖。今日之後，這‘暗河’坊市，我們短期內不宜再去了。”
他取出那枚《玄洲東域通路詳錄》玉簡，在手中摩挲。
“至於此物……若其記載無誤，能助我們避開諸多險阻，順利抵達天衍平原，那一百靈石，便物超所值。”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計算的光芒。
“況且……那賣玉簡之人，不簡單。他給出的價格，並非胡亂開口，而是篤定此物值這個價。”
王鐵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沐哥，接下來咱們怎麼辦？靈石還沒湊夠呢。”
“等。”
說完，王沐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盞昏黃的油燈。
“等？”
“嗯……”
等明日的百獸苑之會。那位蘇大家和小王爺，或許纔是我們真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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