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老人步履未停,佝僂的身影眼看便要融入山間漸起的薄霧之中。
那根枯木樹枝點在青玉鋪就的聚仙台上,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步都彷彿敲在落霞宗眾人的心頭。
葉長風臉色鐵青,負手立於高台,化神期的威嚴受挫,讓他周身氣息起伏不定,卻終究未再出手阻攔。
玉衡子、刑禹等人更是麵沉如水,眼睜睜看著那神秘老人夾著王沐,如同撿走一件無人要的破爛般,即將離去。
台下萬千觀者,無論是落霞宗弟子還是各方勢力代表,皆屏息凝神,偌大的廣場落針可聞。今日發生的一切,足以讓他們銘記終生。
然而,就在拾荒老人一隻腳已然踏出聚仙台邊緣,身形開始模糊的剎那,被夾在腋下的王沐,不知從何處生出一股氣力,艱難地抬起了頭。
他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嘶啞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斷斷續續地喊道:“前…前輩!請…請等等!”
拾荒老人的腳步頓住了。
他有些無奈地低下頭,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腋下的“麻煩”,沙啞道:“怎麼?小子,命都快沒了,還有閑心管別的?”
王沐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嚥下喉頭的腥甜,目光艱難地掃過遠處那群噤若寒蟬的外門弟子方向。
“還…還有兩人……求前輩……一併帶走。”
“哦?”拾荒老人挑了挑眉,似乎來了點興趣,“這落霞宗裡,還有你小子的同夥?”
王沐搖了搖頭,氣息虛弱:“非是…同夥。是…是兩個故人之後……受人所託,懇請前輩……將二人一併救走!”
他頓了頓,強忍著周身撕裂般的劇痛,竭力讓聲音清晰一些:“一人名喚王小石,應是…金平縣下遊碼頭人士,另一人…名叫小丫,來自黑石城。他們……若還活著,應在外門……”
拾荒老人聞言,嗤笑一聲,抬頭望向高台之上的葉長風等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聽見沒?葉小子,你這落霞宗門檻不高,關的人倒是挺雜。金平縣、黑石城……這小娃娃點名要這兩個人。”
他用枯枝指了指腋下的王沐:“老頭子我今天心情尚可,便再替他開一次口。把這王小石和小丫一併交出來,我們立刻就走,絕不耽擱你們清理門戶。”
聞言,葉長風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了起來。
身為落霞宗一宗之主,今日顏麵掃地已是定局,此刻竟還要被這神秘老者如同吩咐下人般索要宗門弟子?
玉衡子眼神閃爍,上前一步,低聲道:“師兄,士可忍孰不可忍,他們簡直是欺人太甚……”
刑禹更是怒道:“宗主!豈能任由這魔頭予取予求!”
葉長風袖中的手掌悄然握緊,心中波瀾起伏,他強行壓製心中的怒火,目光掃過台下那些依附勢力代表驚疑不定的麵孔,又感受到拾荒老人那看似渾濁,實則深不可測的目光,心中權衡利弊。
若不應允,隻怕這神秘老者立時便會發作,屆時顏麵掃地不說……後果怕是更難預料。
化神中期的自己,在對方手下竟走不過一招,此等修為,恐怕已非南荒所能揣度。
沉默數息,葉長風終是壓下心頭屈辱冷哼一聲,對身旁一名外門長老吩咐道:“去查!外門弟子名冊中,可有此二人?若有……則速速帶來,莫讓這位前輩等的太久!”
“是,宗主!”那外門長老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領命,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外門區域。
聚仙台上,氣氛再度變得微妙而緊張。
拾荒老人也不著急,就這麼夾著王沐,拄著枯枝站在原地,彷彿在自家後院閑逛。
他甚至還有閑暇用枯枝撓了撓後背,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與落霞宗如臨大敵的眾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王沐被他夾在腋下,姿勢頗為難受,加之傷勢沉重,意識一陣陣模糊。但他強撐著不敢昏厥,目光死死盯著外門長老離去的方向。
時間一點點過去。
約莫一炷香後,破空聲再響。
先前離去的外門長老去而復返,身後跟著兩名神色惶恐、衣著樸素的外門弟子。
一人是個少年,麵板黝黑,手腳粗大,看起來憨厚老實;另一人則是個麵容清秀的少女,眼神怯怯,帶著不安。
“宗主,”外門長老躬身稟報,“弟子已查明。外門雜役弟子中,確有王小石與小丫二人。已帶到!”
葉長風目光掃過那兩名戰戰兢兢的弟子,沉聲道:“你二人,上前來。”
王小石和李小丫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平日裏連內門弟子都難得一見,今日竟被帶到宗主和諸位長老麵前,周圍還有無數道目光注視著。
兩人腿腳發軟,幾乎是被身後的執事弟子推搡著上前。
王沐努力抬起眼皮,看向那兩人。雖與他們從未謀麵,但他依稀能認出,那黑瘦少年正與當年金平縣下遊碼頭老漁夫王有全有著幾分神似。
而那少女,眉宇間也有著黑石城顧清弦夫人臉龐的影子。
他心中一鬆,又是一緊。鬆的是人還活著,緊的是不知他們這些年受了多少苦楚。
“王……王小石,李小丫,”王沐聲音虛弱地開口,“受故人之託,你們……跟我走吧!”
王小石和小丫茫然地抬頭,看向被一個邋遢老人夾在腋下、渾身血跡、狼狽不堪的王沐。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王小石壯著膽子,甕聲甕氣地道:“這……這位朋友,我……我不認識你啊。”
小丫也怯生生地補充道:“是……是啊,我們也不認識啊!”
王沐忍痛深吸一口氣,緩聲道:“無妨……受你們家中長輩所託,帶你們離開此地。你們……可願隨我走?”
王小石和小丫聞言,更是不知所措。
他們自幼被送入落霞宗外門做雜役,卻也活下來了,如今早已習慣了此間生活,雖地位低下,倒也勉強安穩。
如今一個陌生的、看起來快要死了的人說要帶他們走,他們如何敢答應?
兩人下意識地看向高台上的宗主和長老。
玉衡子眼神微眯,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王小石,李小丫,你二人入宗多年,宗門可曾虧待於你們?此人身份不明,身負魔功,乃是宗門重犯。你們真要隨他而去的話,那便是前途莫測,生死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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