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勢更是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靠著城牆才勉強站穩。
他的家小,他的老母,他的妻兒……都在黑石城!
“他們……他們怎麼敢……”趙勢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王沐站在原地,看似麵無表情,實則,他的胸膛之中,一股暴戾的殺意混合著淵渟的躁動,如同岩漿般翻湧,正衝擊著他的理智。
他彷彿能看到,黑石城中那些熟悉的麵孔,在落霞宗弟子的押解下,驚恐無助的眼神。
彷彿能看到,趙家府邸之內,趙天青或許還在為他辯解,趙天晴眼中含淚,趙世戊憤怒不甘,還有那些無辜的僕從……
而這一切,皆因他而起!
落霞宗這一手,不可謂不毒!
逼他現身,是陽謀。
若他不去,便是間接害死了所有與他有關之人。
從此,他王沐在修真界將徹底身敗名裂,背負忘恩負義、累及無辜的罵名。
凡塵閣殘餘的力量,也將離心離德。
若他去……便是自投羅網,十死無生。
好一個誅心之計!
“閣主……”顧清弦看向王沐,聲音艱澀。
他明白眼前的局勢,更明白王沐的抉擇將意味著什麼。
王沐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帶著塵土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卻無法壓下心頭的灼痛。
腦海中,父母慘死的畫麵,與黑石城那些凡人質樸的笑容,趙天青信任的眼神,交織重疊。
淵渟在丹田內加速旋轉,傳遞出吞噬與毀滅的渴望,心魔低語如同跗骨之蛆,誘惑著他放手一搏,殺上落霞宗。
黑色魚紋木牌傳來陣陣溫潤氣息,如同涓涓細流,護住他靈台最後一絲清明。
他不能亂。
他若亂了,就真中了落霞宗的圈套。
片刻之後,王沐猛地睜開雙眼。眸中所有情緒已被壓下,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寒與決絕。
他的目光掃過悲憤欲絕的王鐵柱,麵色蒼白的顧清弦,以及失魂落魄的趙勢。
“我們走。”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閣主!我們去哪?難道真要去……”王鐵柱急道。
王沐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先離開這裏,找個安全的地方。”
暮色漸沉,密林深處。
王沐帶著顧清弦、趙勢與重傷的王鐵柱眾人,尋了一處隱蔽的山坳。
此處三麵環石,僅有一條狹窄小徑可通,倒是處易守難攻的所在。
“便在此處暫歇。”王沐當先停下腳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尋了塊平整青石坐下,目光掃過眾人。
顧清弦立刻安排僅存的幾名凡塵閣好手在外圍警戒,趙勢則小心地將重傷的王鐵柱安置在乾燥的草叢上。
篝火很快燃起,跳動的火焰映照著眾人凝重而悲慼的麵容。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草藥混合的苦澀氣味。
“閣主,”顧清弦率先打破沉默,他聲音沙啞,眼中血絲未退,“落霞宗此舉,是要逼我們現身。我們……該如何應對?”
趙勢猛地抬起頭,他右臂依舊軟垂,左手卻緊握成拳,骨節發白:“他們抓了我們的家小!抓了趙家滿門!我要親手宰了那幫孫子們!”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帶著絕望的不甘。
王沐沉默著,篝火在他深邃的眸中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伸手,輕輕撥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劈啪濺起。
“去,是死路。”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若不去,心難安。”
他抬起眼,目光逐一掠過顧清弦、趙勢,最後落在一旁的王鐵柱身上。
“鐵柱傷勢沉重,急需靜養,不能再奔波。你們……亦有家室牽絆。”
顧清弦聞言,臉色一白:“閣主何意?你的意思是……”
王沐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如鐵:“他們既要我王沐一人,我便去會會他們。”
“閣主不可!”趙勢急道,他掙紮著想站起來,“落霞宗如此煞費苦心,就是等著你去送死!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王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三日之期,轉瞬即至。我們沒有時間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山坳入口處那幾叢不起眼的、散發著微弱異香的紫色小花。那是他沿途刻意留意並採摘的“醉魂蘭”,其花粉有極強的致幻安神之效。
“我意已決。”王沐搖頭,他的聲音卻不容置疑,“但你們,不能去。”
不等顧清弦和趙勢再反駁,王沐忽然抬手,指尖不知何時已夾著幾片薄如蟬翼的淡紫色花瓣。他屈指一彈,花瓣無聲碎裂,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淡紫色輕煙,混入篝火升騰的熱氣中,悄然彌散開來。
同時,他識海深處那枚“織夢”神通種子微微一亮。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精神波動,如同水紋般蕩漾開去,輕輕拂過顧清弦、王鐵柱、以及趙勢和其餘護衛們。
結合“醉魂蘭”的藥力,王沐將眾人連日來的疲憊、傷痛與緊繃的精神無限放大,引向最深沉的睡眠。
“閣主你……”顧清弦剛開口,便覺一股難以抗拒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眼皮沉重如山。他看向王沐,眼中最後的意識是對方那平靜卻決絕的眼神。
趙勢還欲運功抵抗,但他本就傷勢不輕,心神激蕩之下,如何抵擋得住這藥力與神識的雙重作用?身體晃了晃,便軟倒在地。
不過數息之間,山坳內除了王沐,再無一人清醒。就連外圍的護衛,也都倚靠著岩石,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王沐緩緩站起身,走到顧清弦和趙勢身邊。他蹲下身,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些清水和乾糧,放在他們觸手可及的地方。又仔細檢視了王鐵柱的傷勢,為他重新敷上傷葯。
接著,他將外圍的兄弟們全部騰挪了進來,將眾人緊挨著放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沉默地站在篝火旁,看著這些願為他赴死的同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但他很快便收斂了情緒,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揮手佈下幾個簡易的警示和防護禁製,雖不強大,但足以預警並抵擋尋常修士和低階妖獸了。
最後,他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眾人,轉身,步履雖因腿傷略顯蹣跚,卻異常堅定地走出了山坳,身影迅速融入濃重的夜色與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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