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靜靜流淌在趙家府邸的亭台樓閣間。
聽濤苑內,王沐盤膝坐於靜室蒲團之上,雙目微闔。
他周身的靈氣如涓涓細流緩緩匯入體內,經由《噬靈訣》轉化,化為精純的混沌元氣滋養著經脈與丹田。淵渟在其內徐徐旋轉,隱而不發。
他懷中那黑色魚紋木牌散發著恆定溫潤的氣息,助他穩固靈台,壓製著淵渟那無時無刻不在蠢蠢欲動的吞噬慾望。
自秘境歸來已近一月,表麵上的風波似乎已然平息,但王沐敏銳的靈覺卻捕捉到,這平靜水麵之下,暗流正悄然湧動。
今夜,這種感覺尤為明顯。
他雖閉目調息,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以聽濤苑為中心,悄然覆蓋著方圓數百丈的範圍。
這是他藉助初步領悟的“織夢”神通與自身強大的靈魂力結合,摸索出的神識運用法門,更為隱蔽的同時,感知也更為細膩。
忽然,他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因為,
在他的神識邊緣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
那波動並非靈力,更像是一種純粹的窺探之意,帶著審慎與探究,就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無聲地吐著信子。
來了麼……
王沐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分毫,甚至連周身靈氣運轉的節奏都未曾改變分毫。
那窺探之感時隱時現,極為耐心,繞著聽濤苑外圍緩緩移動,似乎在尋找著陣法或是守衛的薄弱之處,又像是在仔細感知著苑內的一切氣息。
王沐能感覺到,這窺探者修為不弱,至少也是結丹中期,且極其擅長隱匿之術。若非他神識經過木牌與淵渟長期滋養而異於常人,恐怕也是難以察覺的。
是落霞宗的人?還是趙家的人?他心念急轉,麵上卻依舊古井無波,彷彿全然未覺。
時間一點點過去,月至中天。
那窺探之感在苑外徘徊了約莫半個時辰,似乎並未發現任何異常,終於開始嘗試向內滲透。
一絲極淡的神識,如同觸角般,小心翼翼地越過院牆,探入院內。它避開了王沐所在的靜室主屋,先是掃過院中的古鬆、石桌,以及角落裏那幾叢看似隨意的墨竹。
王沐能“看”到,那神識在觸及墨竹時微微一頓。那是他之前佈下的簡易警示禁製,雖不強大,卻足夠靈敏。
那窺探者顯然也發現了這點,神識變得更加輕柔,就如同煙霧般繞過禁製,緩緩向靜室蔓延而來。
王沐依舊保持著修鍊的姿態,呼吸綿長,靈力流轉不息。
但他識海深處,那枚得自千蛛洞、已初步與他神魂融合的“織夢”神通種子,開始悄然亮起微光。
就在那縷外來神識即將觸及靜室窗戶的剎那——王沐動了。
但他並未睜眼,也未改變姿勢,而是意念微動。
“織夢!”
剎那間,以他自身為藍本,一道幾乎與他本體氣息、靈力波動完全一致的虛幻身影,在靜室角落的陰影中悄然凝聚。
這道幻影同樣盤膝而坐,周身靈氣流轉,甚至連呼吸的頻率、眉宇間那絲因秘境損耗而殘留的淡淡疲憊,都模擬得惟妙惟肖。
而王沐的真實氣息,則在“織夢”神通與“噬靈訣”對自身能量波動的完美收斂下,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間變得若有若無,與靜室內的陰影幾乎融為一體。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且無聲無息,那縷外來神識如期而至,如同清風般拂過靜室。
它首先“看”到了角落裏的那道幻影,略微停留,仔細感知著那“王墨”平穩的靈力執行和略顯虛浮的鍊氣九層氣息。
幻影體內,王沐甚至模擬出了一絲因長時間打坐而產生的經脈滯澀感,完美契合一個“僥倖逃生、正在努力恢復”的客卿形象。
外來神識並未滿足,繼續在靜室內探查。它掃過書架、桌椅,甚至試圖感知王沐隨身的儲物袋。
王沐心中冷哼,意念再動。
那幻影腰間的儲物袋上,被他預先附著的一絲微弱“織夢”之力悄然激發,散發出一種“內有簡易禁製,強行探查可能引發自毀”的隱晦波動。
果然,那神識在觸及儲物袋時立刻變得更為謹慎,隻是淺淺一觸便收回,顯然不願打草驚蛇。
探查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靜室內,唯有“王沐”幻影在“刻苦修鍊”,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更無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隱匿的秘寶氣息。
那縷外來神識似乎終於確認了此地的“安全”與“正常”,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連同苑外那道隱晦的窺探之意,也一同消失在夜色深處。
又過了半晌,直至確認對方真正遠離,王沐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一絲銀芒與疲憊同時閃過。
維持“織夢”並完美模擬自身氣息,對神識的消耗不小,尤其是在他神魂舊傷未愈的情況下。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角落裏的幻影隨之如煙消散。
“此人的手段……果然縝密。”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方纔那窺探者的手法極其嫻熟,且耐心十足,若非他早有防備,並以新領悟的神通巧妙應對,恐怕真會被看出些許端倪。
他起身至窗邊推開窗戶,清冷的夜風拂麵而來,帶來遠處竹林沙沙的聲響。
月光下,他的麵容平靜,眼神卻深邃如淵。
這次成功的誤導,僅僅是個開始。對方既然已經出手,便絕不會輕易放棄。今日無功而返,下次再來,恐怕就不會這般溫和了。
趙家內部,恐怕也並非鐵板一塊。趙世坤的敵意顯而易見,趙世戊的拉攏也未必純粹。而那位深居簡出的金丹老祖趙玄舟,態度更是難明。
“樹欲靜而風不止……”王沐喃喃。
他摸了摸懷中的黑色魚紋木牌,那溫潤的觸感讓他心神稍定。又內視丹田,淵渟依舊在緩緩旋轉,吞噬著周遭稀薄的靈氣,反饋著精純的混沌元氣,但那份源自本能的貪婪與躁動,始終被他的意誌與木牌的力量牢牢束縛。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實力,而且,古玉碎片已經得手,此番去千蛛洞還意外收穫了織夢天蛛的織夢神通,收穫不可謂不小,趙家……已經失去了讓他繼續留下來的意義了。
王沐的腦海中,此前在趙家藏書閣看到的那輿圖立馬鋪展開來。他的神識掃過輿圖的右下角,那裏標註著“雲川縣”與“落霞宗”的字樣。兩者依山傍水,相距不遠,同處於一片名為“南荒”的廣袤地域。
而這雲川縣所處的大雍國區域,不過是這龐大南荒區域的南端一隅。
他的視線隨之北移,跨越圖中象徵險峻山脈的濃重陰影,望向大雍國的腹地乃至北境。
隻見輿圖上,“九天仙宮”盤踞西方雲海之巔,氣象萬千;“萬魔淵”蟄伏北方幽暗之地,魔氣森然;“無量劍宗”屹立東方群山之脊,劍意沖霄……
地圖中央是一片四麵環山的平原,名為天衍平原,那裏凡人國度林立,世家門閥多如牛毛,是各方勢力的交匯之地。
“天衍平原……”,王沐重複的默唸著這個陌生的地名,心中已有盤算。
落霞宗雖然高不可攀,但充其量他也不過是在蠻荒一隅的高階勢力而已,況且,自己家破人亡本就了無牽掛,既然得了這噬道者的傳承,就應該去更為廣闊的天地闖蕩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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