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雙沉靜如古井,眼底深處卻似蘊藏寒星的眼眸,與他記憶中那個在凶豕妖獸爪下救下自己性命、而後又婉拒邀請的恩人身影,緩緩重合在了一起。
那時他初出茅廬,奉家族之命外出歷練,不料在黑風林外圍遭遇凶豕那般強大妖獸,若非這位自稱“王墨”的出手搭救,他趙天青恐怕早已化作林中枯骨。
事後他多方打聽,卻再無恩人訊息,從此引為憾事。
隻是萬萬沒想到,竟會在家族最為偏僻骯髒的黑雲礦點,再度與救命恩人重逢!
“你…你…!”趙天青脫口而出,聲音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越過滿臉錯愕的劉管事和趙大,徑直走到了王沐的麵前仔細端詳,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可是……王墨,王兄?”
王沐心念急轉,瞬間權衡利弊,然而…眼下情形,否認已無可能。
他當即順勢起身,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偶遇故人”的訝異,拱手平靜道:“原來是趙公子!一別經年,沒想到會在此地重逢。”
見王墨承認,趙天青臉上瞬間綻放出真摯的笑容,一把拉住王墨的手腕激動道:“果然是你!王兄,當日黑風林救命之恩,天青未曾有一日敢忘!隻苦於尋覓不到恩人蹤跡!”
說著,他突然話鋒一轉,“王兄前來,隻需要出示當初贈與你那木牌,便絕沒人敢怠慢兄長!你怎麼……怎麼會在我家這礦點上?”
他說著,目光掃過王沐身上普通的監工服飾,又看向周圍環境,眼中流露出明顯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
這一幕,直把旁邊的劉管事和趙大看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而下!
劉管事心中叫苦不迭,這王墨竟是天青少爺的救命恩人?自己竟還將他打發到這最苦最累的丙字區來做個有名無實的副使……若是天青少爺怪罪下來……
趙大更是麵如土色,雙腿發軟。
他想起這幾日自己對王墨的種種刁難,尤其是那箱故意丟給他的陳年爛賬……若王墨此刻在天青少爺麵前告上一狀,他趙大怕是得吃不了兜著走!
王沐將劉、趙二人的驚恐盡收眼底,但他卻並多言,隻是對趙天青淡然一笑道:“趙公子言重了,近日恰逢貴府招募客卿,便前來應募,蒙劉管事不棄,安排在此處歷練。”
他話語平和,既點明瞭自己目前的處境,又未直接指責旁人。
趙天青何等聰明,立時從王沐平淡的語氣和劉管事、趙大那惶恐的神色中品出了幾分異常。
他臉色微微一沉,轉向了劉管事,語氣雖仍保持著剋製,卻已帶上了幾分冷意:“劉管事,王兄於我趙家有恩,更是有本事的人。你將他安排在這丙字區……倒是‘人盡其才’啊?”?”
那劉管事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躬身道:“天青少爺息怒!是老奴眼拙!老奴……老奴不知王副使與少爺有這般淵源吶!”
“隻是……隻是按族裏慣例,新晉客卿皆需從基層歷練……老奴絕無怠慢之意!”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拭著額頭不斷滲出的冷汗。
趙天青冷哼一聲便不再看他,轉而關切地對王沐道:“王兄,此地環境惡劣,絕非久留之所。你既有才幹,又於我有恩,豈能屈居於此?我這就與家裏說說,將你調離此處,安排到更合適的崗位上去。”
聞言,王沐卻並未立刻答應。
他略一沉吟,道:“公子的美意王某心領了!隻是…在下初來乍到,對此地事務也尚未熟悉,若貿然離去恐惹人非議。況且,丙字區的條件雖然惡劣,卻也能磨礪人。王某倒想藉此機會,多瞭解些礦務根本。”
他此話半真半假,他確實需要藉此地隱蔽環境修鍊,並暗中尋找古玉的線索;同時也不想開罪幾方,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果然,趙天青聽後眼中讚賞佩服之意更濃,贊道:“王兄不矜不伐,腳踏實地,天青佩服!”
他沉吟片刻,道,“既如此,那我也不便強求了。不過,這丙字區的待遇與職司,斷不能如此簡陋。劉管事!”
“老奴在!”劉管事趕緊應聲。
“即日起,王兄的供奉按家族一等客卿標準發放。他在此處的職權,你需全力配合,若有任何需求,直接報與我知,聽明白了嗎!”趙天青語氣說的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是是是!老奴遵命!一定照辦!一定照辦!”劉管事連聲應諾,心中暗暗叫苦,知道這丙字區往後,便是這新人王墨說了算了。
趙大在一旁聽得麵如死灰,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怕是到頭了。
趙天青又對王沐溫言道:“王兄,你且在此稍待。我此次巡查還需去往他處,待事務了結,定當設宴好好與王兄一敘,以謝當日之恩!”
王沐拱手:“公子公務要緊,王某在此預祝公子巡查順利。”
趙天青點點頭,又深深看了王沐一眼,這纔在劉管事等人的簇擁下轉身離去。
臨走前,他冷冷瞥了趙大一眼,目光中的寒意讓趙大如墜冰窟。
待趙天青一行人走遠,丙字區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那些護衛們再看王沐的眼神,已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趙大僵在原地,臉色變幻數次,最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湊到王沐的身邊,訕訕道:“王……王副使,您看……您看這……小的之前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小的一般見識……”
王沐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依舊是平靜無波,隻道:“趙管事言重了,你我同在此處當差,往後還需精誠合作,完成家族交代的差事纔是本分。”
他語氣平淡,卻讓趙大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連連稱是,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王沐不再多言,重新坐回石凳上,緩緩閉上雙眼,看似閉目養神,心中卻是波瀾微起。
趙天青的出現,無疑是打亂了他低調蟄伏的計劃,但也有可能是開啟了一扇通往趙家內部的新視窗。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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