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王沐總算是拖著沉重的身體潛行回了凡塵閣。
他的密室裡,血腥氣與藥味混雜,壓抑得令人窒息。
王沐盤坐於蒲團之上,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微弱。
他左臂衣袖破碎,露出來的猙獰的傷口雖已敷上了金瘡葯,卻依舊隱隱有血絲滲出。
顧清弦跟王鐵柱侍立一旁,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憂慮與後怕。
“閣主…您這傷…”
顧清弦的聲音乾澀,看著王沐那幾乎被灼穿的手臂,他心有餘悸。
王沐緩緩睜開眼,眸中雖帶著重傷後的疲憊,卻依舊沉靜如水。
“無礙…還死不了。”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虛浮,“金丹修士的隨手一擊…果然非我等鍊氣期的修為能比肩的!”
他簡單將地牢遭遇說了一遍,提及風知遙那毀天滅地的一指時,即便冷靜如他,語氣中也難免帶上一絲悸動。
顧清弦聽得心驚肉跳,冷汗涔涔。
他難以想像,王沐是如何從那等恐怖攻擊下逃得性命。
“閣主洪福齊天…”他隻能如此感慨。
王沐搖搖頭,眼神銳利起來:“非是洪福,是僥倖,亦是代價。”
他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的經脈和隱隱作痛的丹田,沉聲道:“風知遙認定我已伏誅,此乃我等唯一喘息之機。”
“然,雖然他們認為我已伏誅,但以李絕此人的性格,我擅闖縣衙大牢劫獄的事情,他接下來必將徹查凡塵閣…”
顧清弦神色一凜:“閣主的意思是?”
“斷尾求生。”王沐語氣果決,不容置疑,“趙勢!”
門外的趙勢立刻推門而入,他身上也帶著些許輕傷,神色肅穆:“屬下在!”
“你即刻帶領閣中所有戰鬥人員,連同他們的家眷,火速撤出黑石城。去我們之前在城外黑風嶺預設的密營暫避。”
王沐語速加快,條理清晰,“記住,化整為零,分批撤離,絕不可引人注目。帶走所有重要物資,抹除一切與我等相關的痕跡。”
趙勢抱拳領命:“是!屬下必不辱命!”他猶豫一下,問道,“閣主,那您…”
“我自有安排。”王沐打斷他,“你之任務,是儲存實力,蟄伏待機。非我親至,或持我信物者,絕不可輕舉妄動!”
“是!”趙勢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室內重歸寂靜。
王沐看向顧清弦:“先生,你留下。帶上賬房老周和兩個機靈的夥計,足矣。”
顧清弦一愣:“閣主,老夫…”
“凡塵閣明麵上的產業還需維持,不能盡數撤空,否則無異於告訴他人此地無銀三百兩。”
王沐解釋道,“你精通賬目,熟悉庶務,由你坐鎮,方能穩住局麵,迷惑外界。”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雙留在城裏的眼睛,咱們要知道風知遙、劉洪和李絕他們的動向!”
顧清弦頓時明白了王沐的深意,這是要將最危險的任務交予自己。
他蒼老的臉上閃過一抹決然,躬身道:“老夫明白了。定不負閣主所託,凡塵閣在,老夫便在!”
王沐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木牌,遞給顧清弦。
“此物你收好。若遇生死危機,或有何重大發現,可憑此物至城西‘聽雨樓’尋一個名叫‘啞仆’的老人,他自有辦法將訊息傳出。”
顧清弦鄭重接過木牌,隻覺入手溫潤,知非凡物,小心收納入懷。
“隻是…小丫…還有其他的孩子…”顧清弦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王沐沉默,片刻才緩緩道:“風知遙既已插手,他們暫時應無性命之憂。此事…需從長計議。”
他話未說盡,但顧清弦已知其意——眼下自身難保,救人之事隻能暫且擱置。
就在這時,王沐臉色猛地一白,悶哼一聲,周身氣息驟然波動起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赤紅。
淵渟的反噬,因他重傷虛弱,再次蠢蠢欲動。
他立刻閉目凝神,識海中神識之力化作無形枷鎖,狠狠壓製向丹田內那躁動的暗金氣旋。
同時,懷中那黑色魚紋木牌再次傳來溫潤氣流,助他穩固心神。
片刻後,他長長籲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臉色雖稍稍緩和,但疲憊之色更濃。
顧清弦看得心驚,卻不敢出聲打擾。
王沐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遲則生變,我得離開了,此地…便交給先生了。”
“閣主放心!”顧清弦斬釘截鐵的道,“一切小心!”
王沐不再多言,披上一件寬大鬥篷,遮住麵容與傷痕,便悄然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之中。
縣衙後院,書房內。
地上滿是瓷杯碎片,顯示著主人方纔的狂怒與恐慌,李絕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坐立難安。
“廢物!一群廢物!”他低聲咆哮,額上青筋暴跳,“竟然讓人摸進了地牢!還驚動了仙使!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下方跪著的護衛隊長渾身顫抖,磕頭如搗蒜:“大人息怒!實在是…實在是那賊人詭異得很,他身法如鬼魅,還能製造幻象…”
“幻象?”李絕眼神一獰,“又是那種手段?!”他立時想起了獨子李浩當街被殺之時的詭異情形。
“仙使那邊…”他猛地一把抓住了身旁的師爺,驚恐道:“仙使發現了靈童,又去了後園…他…他怎麼說?”
師爺臉色慘白,哆哆嗦嗦道:“仙使隻說…讓大人您好自為之,靜待落霞宗執法堂的降臨…”
“執…執法堂…”李絕踉蹌一步,癱坐在太師椅上,麵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事情徹底敗露了!
枯井下的靈晶,地牢裏的靈童…任何一樁都足夠他死上十次!
“不…我不能坐以待斃!”他眼中猛地迸發出一絲瘋狂的求生欲,“劉洪!對!去找劉執事!他拿了我那麼多好處,必須保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嘶力竭地吼道:“備車!不!備快馬!我要立刻要去見劉執事!”
劉洪別院。
相比李絕的驚慌失措,劉洪倒是顯得鎮定許多,但眉宇間也籠罩著一層陰霾。
他屏退左右,獨自在廳中踱步。
“風知遙…好一個風知遙!”
他喃喃自語,眼神閃爍,“竟如此不給老夫留情麵,直接把這事兒捅到了明處…”
他早已收到風知遙帶走靈童、並“順手”起獲枯井靈晶的訊息。
這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臉上。
“李絕這個蠢貨!連自己的老巢都看不住!”他低聲罵了一句,心中飛快盤算。
棄車保帥?
這是最直接的選擇。將所有罪責推給李絕,自己頂多落個失察之罪,傷筋動骨,卻不致命。
但…李絕知道得太多了。他若狗急跳牆,胡亂攀咬…
劉洪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乾爹…”蘇海媚端著一碗參湯,裊裊婷婷地走進,臉上卻是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擔憂,“夜深了,喝碗參湯定定神吧。”
劉洪瞥了她一眼,接過參湯,卻無心飲用。
“媚兒,你說…此事該如何是好?”
蘇海媚柔聲道:“乾爹何必憂心?宗門巡查,歷來雷聲大,雨點小。李絕自作自受,與乾爹何乾?您隻需秉公處置,想必風師兄也不會過多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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