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偶爾會掠過正在侃侃而談的劉洪，掠過點頭哈腰的李絕，也會極其短暫地、不經意地掃過那抹安靜的水紅色身影。
蘇海媚似乎總能恰好在那目光掃來時，微微調整一下站姿，或是抬手輕攏鬢髮，讓那抹絕色以最動人的角度映入對方眼簾。
她像是一幅精心描繪的水墨畫，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朦朧美感，讓人久看不膩，反而是越看越招人喜歡。
她就站在這裏，卻又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不曾有任何逾越之舉。
廳內的談話仍在繼續。
風知遙的問題看似散漫，卻總能不經意間觸及資源調配、賬目核對、人員管理的核心之處。
劉洪與李絕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言語間互相補充，將一切短缺與問題都歸咎於外部困難，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不知不覺間，茶已續了三巡。
風知遙終於放下茶杯，站起了身，“多謝劉師叔解惑，今日叨擾了。”
劉洪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連忙起身相送：“師侄說的哪裏話，能得師侄垂詢，是劉某的榮幸。日後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
送至別院大門外，風知遙婉拒了劉洪和李絕進一步相送的好意，轉身獨自離去。
月白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從容不迫，彷彿真的隻是一次尋常的禮節性拜訪。
送走風知遙，劉洪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變得有些陰沉。
他轉身回到會客廳，揮退了左右。
李絕跟了進來，神色間帶著一絲不安：“劉執事，您看這風知遙突然來訪，又問了那些問題…會不會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劉洪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能有什麼風聲？賬目做得天衣無縫，所有短缺皆有合理解釋。他一初來乍到，還能憑空看出問題不成？”
他嘴上雖如此說，眼神卻閃爍不定，“或許…隻是例行公事詢問罷了。你近期也收斂些，莫要再出紕漏，尤其是那‘人元大丹’所需之物，謹慎些辦。”
“是是是，下官明白。”李絕連連點頭。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蘇海媚，此時才柔聲開口，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乾爹，李大人，媚兒方纔聽那位風師兄問話，雖語氣平和，但句句似乎都有所指…我們還是小心為上為好。”
劉洪看向她，臉色稍霽，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還是媚兒心細。無妨，宗門巡查弟子來來去去，不過是走個過場。隻要麵上過得去，便出不了大亂子。”
他話雖如此，心中那絲隱隱的不安卻並未散去。
風知遙…這個名字他當然再熟悉不過，乃是掌門的親傳弟子之一，為人剛正不阿，並非尋常內門弟子那般簡單。
蘇海媚乖巧點頭，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深思。
她腦海中浮現出風知遙那雙平靜無波、卻又深邃難測的眼睛。
還有他看向自己時，那極其短暫卻無法忽略的專註。
這位仙使…
似乎與劉洪、李絕之流，截然不同，“若是…能搭上他這條船，豈不是比在劉洪身邊更有價值！”這個念頭如同藤蔓，悄然在她心底滋生纏繞。
遠處，風知遙漫步於黑石城的街道上。
夕陽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回想著方纔在劉洪別院的所見所聞。
劉洪的圓滑，李絕的惶恐，以及…那位姿容絕艷、眼波流轉間卻暗藏機鋒的蘇海媚。
還有那兩本此刻正靜靜躺在他儲物戒裡的賬簿。
賬目清晰，證據鏈雖未完全閉合，但指向已足夠明確。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幽香。
他輕輕撚了撚指尖，目光投向遠方落霞宗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星夜。
“金平縣…黑石城…”
“這潭水，倒是比想像中，更為渾濁。”
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晚風之中，無人得聞。
月白身影漸行漸遠，融入暮色。
而一場即將席捲而來的風暴，已然在這看似平靜的拜訪之下，悄然醞釀。
暮色降臨，
黑石城的街巷染上一層昏黃。
風知遙月白長袍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行走在漸次冷清的街道上，他的身形飄逸，彷彿與周遭的凡塵俗世隔著一層無形的薄紗。
他麵色平靜如水，目光淡然掃過兩旁緊閉的門戶和偶爾匆匆低頭避讓的行人。
然而，他那強大無匹的神識，早已如同無形的水霧，悄無聲息地籠罩了以他為中心的廣闊區域。
市井的喧囂、屋舍內的低語、靈氣的細微流動、甚至潛藏在陰影中的些許汙穢…
皆如掌上觀紋，清晰無比地映照於他那金丹期的識海之中。
他方纔拜訪劉洪別院，雖看似隻是禮節性走動，言語間也未露絲毫鋒芒，但那廳堂之中每個人的神情、氣息波動、乃至極力掩飾的細微緊張，皆未能逃過他的感知。
“李絕…劉洪…”他心中默唸，眼神深邃，“還有那位…蘇海媚，那眼神清澈如九天寒潭，卻又深邃得似能映照星河。”
想到那抹水紅身影與流轉的眼波，風知遙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旋即恢復古井無波。
正思忖間，他眉梢忽然極其輕微地一挑。
神識感知中，城東百草堂方向，數道原本潛伏壓抑的氣息驟然暴起！
緊接著，便是幾聲短促的呼喝、靈力碰撞的悶響以及…一股撲鼻而來的濃鬱的葯香味。
“嗯？…”風知遙腳步未停，方向卻已微調，看似依舊隨意漫步，實則一步邁出，身形便如清風般掠過十數丈距離，朝著騷動之源而去。
他並未立刻施展驚天動地的身法，隻依舊保持著一種淡定從容。
但金丹修士的神速，已遠超常人想像。
……
凡塵閣，靜室。
王沐盤膝而坐，看似在閉目調息，實則心神與散佈城中的耳目緊緊相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因兵行險著而泛起的一絲波瀾，神識沉入體內，密切關注著遠處那浩如煙海的金丹氣息的動向。
成敗，在此一舉。
此刻，
百草堂後院高牆之外。
數名身著夜行衣、黑巾蒙麵的凡塵閣精銳，正按照預定計劃，猛攻著倉庫的防護陣法。
為首之人正是趙勢，他鍊氣四層的修為全力爆發，手中一柄環首刀帶著悍勇之氣，狠狠劈砍在蕩漾起陣陣漣漪的光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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