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
他再次檢查四周。
確認無誤後,身形如同狸貓般悄然後退,遠遠遁入山林裡更深處,找了一處極其隱蔽的石縫藏身。
他催動織夢讓自己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也徹底收斂了所有氣息,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隻剩下雙耳仔細聆聽著遠處的動靜。
等待,變得無比漫長。
山風掠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
金平河裏的河水奔騰不息,裹挾著泥沙與殘枝,日夜不息地奔流向前,那湍急的水流彷彿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要將王沐那些沉澱在心底的舊夢,和喜悲交織的印記都徹底捲走、淹沒,沖入那記憶也無法回溯的深邃河底,再不留下絲毫痕跡。
王沐的心神卻沉靜如水,他默默運轉著功法,調理著此前惡戰留下的些許暗傷,同時警惕著淵渟可能因緊張情緒而產生的細微反噬。
懷中融合後的魚紋木牌傳來溫潤氣息,助他維持著靈台的清明。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遠處官道上,終於出現了幾個身影。
當先一人,月白長袍,步履從容,正是風知遙。
他看似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邁出,猶如縮地成寸一般,身形便悠然向前滑出丈許。
李絕跟在他身後半步,已是氣喘籲籲,額頭見汗,竭力想要跟上,卻顯得頗為狼狽。
再後麵,隻遠遠跟著兩名李絕的心腹家丁,抬著一個小巧的食盒,同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風知遙果然如他所言,輕簡出行,且並未動用飛行之術。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沿途的景色,山巒、河流、樹木…似乎真的隻是在體察風土水脈。
就在他們即將經過王沐藏匿賬簿的那段河灘時,風知遙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掠過了奔流的河麵,在那處半掩在亂石中的油布包裹上停留了一瞬。
李絕正忙著喘氣,並未察覺這細微的停頓。
風知遙神色如常的繼續前行,彷彿什麼也沒看到。
藏身石縫中的王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失敗了?不應該啊!他怎麼會沒有發現呢?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卻見風知遙看似隨意地抬起手,指向了河對岸的一片山崖,對李絕道:“那片山岩走勢,倒是奇特。”
李絕連忙順著所指方向望去,努力睜大眼睛,試圖看出些“奇特”之處,口中立馬附和道:“仙使慧眼,此山確…確有些不同凡響…”
誰知,趁著他全部注意力都被引開的剎那!風知遙另一隻垂在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屈一指。
剎那間,下方河灘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拂過。
那油布包裹如同被一股輕柔的水流推動,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亂石,隨即沉入水中,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沒有激起一絲額外的水花,更沒有泄露半分靈力波動。
彷彿它從未出現過,又彷彿隻是被一個偶然的浪頭捲走。
風知遙收回指向山崖的手,繼續向前行去,語氣卻依舊平淡:“天地造化,自有其理。李縣令,前路還有多遠?”
李絕趕忙收回目光,擦著汗答道:“回仙使,快了,快了,再往前五六裡,便有一處淺灘,水清見底,甚是幽靜…”
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石縫中,王沐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成了!
雖然風知遙沒有任何明確的表示,但他那看似隨意的一個動作,已然說明他注意到了那包裹,並且收走了它!
這位金丹修士,果然並非對李絕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也並非毫是愚鈍不堪之輩。
他隻是需要一個合乎“規矩”、不顯得過於刻意介入的由頭,而王沐,恰好將這個由頭,以一種巧妙的方式,送到了他的麵前。
誠然,顯然風知遙早就注意到了王沐的小動作,準確的說,自從他踏足黑石城的那一刻,便注意到了王沐。
隻是,王沐自始至終都沒有做出破格行為,風知遙便懶得在一個小小鍊氣六層的修士身上耗費精力,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了王沐的真正意圖。
一行人走後,王沐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依舊靜靜蟄伏,直到確認風知遙和李絕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山道盡頭,直到日落西山,暮色漸起,他才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般,悄然下山,返回黑石城。
城中,依舊是一片看似平靜的景象。
但王沐知道,那兩本浸滿血淚的賬簿,已然落入該落入的人手中。
風暴,或許下一刻就會來臨。
他回到凡塵閣靜室,盤膝坐下,緩緩閉上雙眼。
接下來,他能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那位落霞宗仙使,在看完賬簿之後,將會做出怎樣的裁決。
風知遙的目光在那兩本賬簿上停留的時間,比翻閱縣誌時任何一頁都要長。
指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拂過紙頁邊緣,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與名目,在他眼中逐漸匯聚成一條條清晰的罪證脈絡。
凝氣散、靈晶、藥材、礦石、靈童…每一樣都標註著本應上繳宗門的數額與被私下截留的數目。
字跡雖略顯潦草匆忙,但記錄得極為詳實,時間、地點、經手人,甚至一些隱秘的交接暗語,都隱約可辨。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如同古井深潭,不起絲毫波瀾。
唯有眼底最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冷意。
合上賬簿,他將其與其他卷宗歸置一處收入了儲物戒裡,彷彿隻是看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雜記。
“李縣令。”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朗平和。
一直躬身侍立在外廳、心神不寧的李絕連忙快步走進,臉上堆滿了恭敬:“仙使有何吩咐?”
“方纔覽閱縣誌,提及金平民生,倒想起一事。”風知遙語氣隨意,似閑聊般問道,“聽聞落霞宗派駐此地的外門執事劉洪,如今正在黑石城中?”
李絕心中一凜,不知仙使為何突然問起劉洪,連忙小心答道:“回仙使,劉執事確在黑石城坐鎮,統籌周邊資源徵集事宜。仙使可是要召見他?”
風知遙微微搖頭:“劉執事乃宗門前輩,資歷遠勝於我,既到此地,於情於理,我該當主動前去拜會,方合禮數。”
他站起身,月白長袍如水瀉下,不染塵埃。
“你且隨我同往吧。”
李絕聞言,心中頓時一喜!仙使竟要親自去拜訪劉洪?還要帶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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