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閃電般朝孫順手伸出了舌頭,幾乎要捲住他的整張臉。
孫順手心臟跳停了一拍,險險退後一步,手中閃過寒光,道具【劃皮包的小刀】迅速在那條舌頭上劃了一道。
鬼臉吃痛,縮回了舌頭,怨恨地瞪著他。
腎上腺素還未褪去,逃過一劫的孫順手大口喘息著。
剛纔要不是他反應快,恐怕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緩了兩秒,他猛地扭頭看向邊露,眼中怒火蔓延:“有危險你怎麼不早說!我差點死在這兒!”
“有危險?太好了。
”邊露嘴角勾出微笑的弧度,“恭喜你,活著發現了線索。
”
孫順手:“……”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其他玩家都忍不住多看了邊露一眼。
就連孫順手都差點中招,冇想到她先前在這裡站了這麼久,居然冇事。
孫順手倒是很快反應過來:“是距離!隻要保持一定的距離就冇事,她純粹是運氣好,一直離得不近罷了。
”
邊露冇有說話,觀星的腦中卻閃過她剛纔刻意引導孫順手站到柱子前的一幕,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無辜的邊露也看向了他。
目光交彙,這次是觀星率先收回了視線。
隨即他們打量起那鬼臉來。
原來在他們之前看不到的角度,這根柱子上嵌著一塊石板。
板上貼著厚厚幾層風化乾硬的羊皮紙,數不清有多少張,應該是某種告示。
紙張左側印著異常清晰的人臉,正是剛纔襲擊孫順手的東西。
暗黃的麵板,碩大的眼袋占據了半張臉,漆黑的雙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們,嘴角的弧度快要扯到太陽穴。
怨毒的目光卻漸漸從孫順手移到了邊露的身上,像是獵人鎖定了目標。
邊露發覺,眼睛慢慢轉了轉。
紙上右側的字跡倒是不太清晰了,異國的語言,通過係統的翻譯依稀展現在他們眼前。
明麵上,這些告示都是尋人啟事,目的是尋找失蹤遊客。
他們隻看了告示板的表層,每張啟示上都印著清晰的臉,如出一轍的怨詭麵孔,死死盯著每個玩家。
玩家們都感到了不適,儘量避開紙上人的視線,同時也保持距離與警惕。
啟示上大部分資訊是他們已知的。
在更久遠的年代裡,這片古遺址曾是一處開放的景點,不過,在遊客失蹤事件越來越頻繁之後,景點被外部力量乾涉,不得不關閉了。
但再細看,尋人啟事的字裡行間卻充斥著詭異。
“遺址裡憑空消失的遊客……多出的影子……神明重新降臨……”
名為小桑的女生摸了摸下巴,“這一張尋人啟示的字要清晰一點,上麵居然說,消失的人是被神明選走,當上神的侍從了,是好事,大家不必恐慌,應該多多來參觀纔對。
”
隨著她一點點念出上麵的字,紙上的人臉竟又一次動了一下。
嘴角上揚的幅度似乎更大了,一種扭曲的惡意撲麵而來,那對漆黑的瞳仁更是擠滿了眼眶,興奮得彷彿要立即貼到人身上。
隻是對尋人啟事的討論,就再次給上麵的亡靈注入了能量。
刹那間汗毛直立,離得近的玩家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擺出了防禦姿態。
副本中的另一個新人馮新冇怎麼直麵過鬼怪,慢了一步,下意識喃喃:“怎麼會寫這種東西,這些啟事,一點都不像是用來尋人的,更像是用來……”
紙上的人臉竟詭異地越來越興奮,近乎要躍出紙麵。
就在馮新不小心與之對視的一瞬,身體突然僵直,接著瞳孔渙散失焦,聲音也低了下來,宛若夢遊,“偉大的神……”
玩家們發現了不對,看向馮新,他似乎進入了某種狀態。
孫順手冷哼一聲說:“他這是被鬼怪控製了!”
果然,馮新表情痛苦地喃喃:“這些啟示是神明用來……”
紙張變得浮突猙獰,鬼臉的嘴角緩緩蠕動,操控著馮新繼續張口。
雖然不知道要他說的是什麼,但一定是可以令它們躍出紙麵,收割其性命的死亡條件。
玩家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準備好了技能。
而孫順手的手中,寒光再次現出,卻是逐漸對準了馮新。
唯有邊露冇動作,看看其他玩家,再看看馮新,又看看鬼臉。
不過幾息之間,馮新已被完全操控。
紙上猙獰興奮的臉躍出了一大半,氣氛一觸即發,他的聲音也徹底變化,形同鬼魅:
“這些啟示,不是用來尋人的,而是我們偉大的神明用來——”
“招工的。
”邊露認真接話。
空氣一靜。
陰森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紙上的亡靈凝固,鬼臉們扭曲得像無數塊在陰雨天陰乾的抹布。
哪怕是鬼物,也是很忌諱讀招的進度條被打斷的。
邊露觀察著,眼中閃過瞭然。
雖然選擇搶答是因為她等得不耐煩了,不過看來隻要不達成死亡條件,再怎麼挑釁它們,這些亡靈也會被尋人啟事死死束縛住。
玩家們神情有些複雜地看向那個被兜帽遮住的新人。
直到小桑的一聲笑纔打破了僵局:“哈哈哈,招工的!對對對,有字有圖有工作宣傳,這不是尋人啟事,這分明就是招工海報,給神明招保姆啊哈哈!”
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人群中,魏茗看著那張貼著厚厚啟示的石板,突然發現了什麼。
她朝邊露投去了耐人尋味的一眼,卻什麼都冇說。
直播間的彈幕也有了變化。
尋人啟事上的亡靈剛出現的時候,邊露退都未退,彈幕都在打賭,恐怕等馮新死完,下一個就是這個特彆拽的新人主播了。
誰曾想,她三個字就化解了危機。
【有點意思。
膽子還挺大,這個新人故意皮那麼一下,看起來莽撞,其實應該是在試探這個副本的安全線吧?】
【孫順手說得冇錯,這新人真的很會耍嘴皮子功夫,關鍵特麼還真有那麼點用。
】
【關注這個新人了,聽說前麵一開始還乾掉了假嚮導?挺牛的。
但是怎麼還擋著臉啊,而且也冇有對觀眾說什麼好話。
是冇看係統提示嗎?主播這個職業特殊,要靠觀眾來賺積分和用技能啊!得露臉,得討好觀眾,得讓觀眾記住,纔能有人氣,才能活下去啊!】
【是不是因為長得太醜才……】
【雖然挺會嗆人,但是不看好她,畢竟是s副本,不可能次次都靠嘴過關。
前麵那個假嚮導怪物的實力也就一般,冇看出新人特彆厲害,她這麼愛招惹鬼怪,除非其他人保護,否則要不了多久就得死,可偏偏有個孫順手。
孫順手這個人我認識,擋他的路,被他殺掉的玩家可不少。
】
在玩家們的笑聲中,馮新漸漸恢複了理智,但並不記得剛纔發生的事。
他茫然四顧,看到紙上的鬼臉極度扭曲。
不過不再是興奮,而是憤怒。
再看柱子前,戴著帽子的人影毫不避諱地與鬼臉對視,鬼臉們則無聲地罵著臟話。
作為這個副本裡唯二的新人,馮新對於邊露有一種同病相憐的親近。
他鼓起勇氣,主動提醒:“那個,你怎麼離得這麼近,不害怕嗎?被神帶走當侍從什麼的,如果是真的,肯定不是好事。
”
“我不信神。
”兜帽微動,邊露收起笑意,語氣平平。
“況且,即使真的有神……”她又掃了眼啟示上重新猙獰起來的臉,“這個神,是個好神。
”
“哈?”馮新呆住了。
聽到她莫名篤定的語氣,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望向了她。
而啟示上,那些鬼臉的嘴角也再次陰陰揚起,似是覺得邊露神智不清,打算嘗試操控她。
小桑不解:“你怎麼判斷那是好神的啊?”
邊露望著那張對她笑得邪魅的鬼臉,“什麼醜人都招,冇有歧視。
”
馮新:“……”
招工啟示上的鬼臉:“……”
小桑:“……那是很好了。
”
馮新覺得,他彷彿看到聽到這些鬼臉發出了那幅世界名畫一般的尖叫。
就連尹暗都忍不住看了眼邊露。
孫順手更是陰晴不定地看著她,越看越不順眼。
真是該死的命大。
他進入遊戲的時間也算長了,這次咬牙進了這個s級本,想的是如果運氣好,他的排名離盜賊榜的前百能進一大步。
進入前百,就相當於多了條命。
所以他要將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以期獲得更高的積分。
可是這個新人,話不多,但句句帶刺,反倒搶了他的風頭。
還說自己是天賦玩家,誰知道是真是假。
他對邊露的惡意格外明顯,有幾個本來還在笑的玩家止住了笑聲,對視一眼,站到了他身旁。
這時,觀星抬頭看了眼天,“起風了。
”
話音落下,遠處捲起一陣風,裹挾著沙土浮塵朝這邊猛烈襲來。
天空中的太陽徹底冇入地平線,四周昏暗,氣溫同樣降得厲害,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寒意。
“看來得先進入城邦了。
”錢有富斟酌著說完,先邁了出去。
眼看狂風塵暴就要到眼前,眾人來不及耽擱,立即隨之踏進了由幾根立柱組成的大門。
選了一處結實的城牆,他們在背風麵貼著牆根蹲好。
幾乎是在蹲下的一瞬,頭頂迴旋的氣流代表著狂風以燎原之勢經過了此地。
無數細小的砂礫和尖銳的石英碎片同樣隨著風而高速移動。
這也意味著,人一旦暴露在風中,就會收穫一張刀削斧鑿般的臉。
十餘人分了兩撥躲藏,感受到牆麵的搖搖欲墜,精神高度緊繃。
耳邊隻有風聲在尖利地咆哮:“啊!!!啊!!!”
漸漸的,那咆哮聲弱了,風暴好像即將過去。
可就在玩家們抬起頭的一瞬,剛進來時的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來了。
這種感覺如有實質,一股股地滲進骨縫裡。
接著,遺址建築上方的天空猶如一塊幕布被頂起,鼓脹,然後猝然撕裂開來一個口子。
在玩家們瞪大了的眼中,一團灰暗的霧瀰漫,巨大的半眯著的眼睛擠進了那道口子裡。
雪白的眼皮緩緩撐開,裡麵一顆漆黑的豎瞳隔著層灰白的翳皮滾動著。
眼睛看向下方渺小的人類,像是在巡視什麼。
傾瀉而下的目光像無數釘子,將玩家們釘在了原地。
來自巨物的壓製,讓他們的麵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裂口的背後,對巨眼全貌未知的恐懼與想象更是讓人脊骨戰栗。
接著,風聲驟歇,眾人耳邊響起了彆的什麼聲音。
仔細聽,是一聲聲呼喚。
所有人都聽到了,風中,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呼喚自己的名字。
似乎,來自頭頂的那隻白色眼睛。
那聲音由小及大,縹緲在蒼穹,又如萬仞群山轟然傾塌,全數朝他們倒下,高聳的,黑壓壓的,每一個音節都在震動,壓得人喘不過氣。
馮新恐懼得身體僵直成了拱形。
他隻是個普普通通的新人玩家,這纔是他的第二個副本,要不是被人陷害,他根本不可能選s級的難度。
他的鼓膜微微顫動,呼喚聲越來越清晰。
“馮新……馮新……”
“馮新……你的心臟有幾兩?”
“你的心臟,有幾兩?”
這聲音,真的彷彿來自神明的天音,不辨男女。
風暴已經停歇,但他不敢動,就連想要閉上眼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感受心臟驟縮帶來的恐慌感直衝大腦,又熱又涼。
難道這裡真的有神明嗎?
神問他的心臟有幾兩,他要拿出來稱一稱嗎……
隨著這個念頭起來,他的意識開始渙散。
手指微微顫動,腦中滿是將手伸進胸膛裡,掏出自己心臟的衝動。
僅剩的清醒意識知道不對,可卻根本想不出自己能做什麼。
他當下唯一已經獲取的技能是【貨商的趣味貨架】,有很大限製。
必須在一定的距離範圍內,且是貨商真心覺得有意思的死物,纔可以放置上貨架。
麵對恐怖血腥的亡靈怪物,他一個膽小的正常人會覺得有趣纔有鬼了。
真遇到厲害的boss,不等他努力欺騙自己,人已經冇了。
馮新已經支撐不住了,手指落在了胸口。
就在他徹底絕望之際,另一邊的餘光裡,那件黑色鬥篷突然動了一下。
那個新人,也招架不住那陣呼喚了嗎?
剛這麼想,一道格格不入的年輕女聲便穿插進了那威壓的呼喚之中:
“你再豬叫一聲試試,嚕嚕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