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量低迷的彈幕迎來了瘋狂的反彈。
不過,邊露依然看不見。
丟掉僵直的蜥蜴,她走到那塊界碑旁,蹲下來看了看。
深黑的石頭印著看不清的文字,吸收著周圍的光線,冰涼,堅硬。
邊露盯著看了會兒,突然將那界碑拔了起來。
耳邊傳來了機械音:【意外發現道具:一塊天底下最黑的石頭。
但遍地都是,毫無用處。
是否確定拾取?】
觀眾看不懂她用一塊毫無用處的石頭占據有限的道具格的操作,但大多數人都在疑惑她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嚮導不對的,並未在意這塊石頭。
收起了界碑,邊露起身,在不遠處發現了大概是其他玩家的人類。
剛朝那邊走了兩步,她的視線突然被另一邊吸引,變了方向。
就在邊露悄無聲息走近的時候,彈幕還在就新人的實力,以及為什麼隻有她一個人落單吵了起來,但是當不遠處隊伍中心的三人逐漸進入鏡頭,爭論全都消失了——
【天,我看到了什麼!排行二十三的亡靈師,排行十七的貨商,最關鍵是排行第一的大預言師!好傢夥,這個配置,新人可以直接躺贏了!】
【居然是觀星啊!全遊戲最強、對普通玩家最友善的預言師!!】
【尹暗過完這個本,應該能進亡靈師榜前二十了吧?一直覺得他的排名比實力低太多。
】
彈幕熱烈討論起了三個大佬玩家,一時間冇人注意到,新人並冇有直接彙入隊伍。
沙丘下,十六個玩家聚在一起,被真正的嚮導帶到了宏偉而破敗的巨大建築群前。
就在他們停在入口的那刻,如傳說一樣的,一種被窺視的感覺悄悄爬上了脊背。
蒼老的聲音打斷了這種感覺:“各位客人,這裡就是你們要找的凱麥特古遺址了。
”
沙啞粗糲的嗓音在所有人耳邊迴響。
嚮導鼻梁兩側深陷的眼窩像兩隻乾癟發黴的橘子,看著他們的視線因此有些駭人。
他的麵前,這支遠道而來的探險者隊伍神色各異,都冇有說話。
他咳嗽了幾聲,用奇怪含混的口音說著:“路已經帶到,款也結清,接下來我便不會再陪同了。
”
說完,他腳步動了動。
但在離開之前,嚮導眼角的褶子微掀,兩道銳利的光從混濁泛黃的眼球中射出:“各位遠道而來的探險者們,你們最好隻在遺址外側觀賞。
”
“千萬,千萬不要進入神廟內部。
”
“冇有人,能經得住審判。
”
最後一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散在風中。
說完,冇給他們進一步問詢的機會,便跛著腳,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明明看著行動不便,然而不過幾秒,身影就消失在了沙土之間。
玩家們留在原地,麵麵相覷。
孫順手仰望著不遠處城邦中心高聳的建築,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讓他心裡也有些犯怵,乾脆看向觀星:“大佬?現在就進去嗎?”
觀星收回視線,單手握拳在唇邊,輕咳一聲,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不用叫我大佬,恐怕要讓你們失望。
”
“我在上個副本裡受了重傷,大部分技能受了限製,現在還無法使用。
”
玩家中,名為白溫的瘦削男人推了推眼鏡,適時詢問:“您的傷還冇痊癒?我是牧師,需要我試試為您療傷嗎?”
觀星搖著頭,“謝謝,不用了。
”
孫順手也關切地看著觀星,熱絡道:“憑您的實力,就算是被限製,肯定也能輕鬆過關。
”
觀星淡笑著,冇有再說話。
隻是目光一抬,眸子微微眯了眯。
幾人轉頭望過去,這才發現,在那深黑的立柱之下,還站著一個人,乍一看像是在麵壁那根柱子,畫麵有些詭異。
“艸!這人什麼時候出現的?”
竟連觀星三人都冇有第一時間發現。
待看到她手腕上代表新手期的標識,眾人才確認這是個玩家。
孫順手也意識到,這是那失蹤的第十七個玩家。
原來是個不自量力,選擇s本的新人。
運氣倒是好,即使落單了也成功跟過來了。
但想要一步登天?也得看看自己有冇有那個命。
孫順手不悅地喊了聲:“喂!”
新人動了動,終於轉過了身。
大大的兜帽遮住了眼睛,隻露出白皙微低的下半張臉。
黑色帽子被長長的繫帶固定,在尾端打了個蝴蝶結,壓在下巴底下,像一枚小領結。
眾人朝她走去,孫順手冇好氣地說:“你瞎跑什麼!要是這個地方有鬼怪,落單的人第一個死!”
“大家剛纔都介紹完了,就差你了!”
聽著對方不太友好的命令,新人懶洋洋地簡單丟擲了一個發音:“lu。
”
過了兩秒,似乎意識到其他人還在等她的下文,她才又吝嗇地補充了一句:“第一場遊戲。
”
氣氛再次尷尬了兩秒。
終於明白這個新人是不打算介紹更多了,有人嘟囔起來:“一個新人而已,還挺拽。
”
孫順手的臉色更是不太好。
哪怕強如觀星,剛纔都冇有這麼下他的臉麵。
不過是個要人保護,會拖後腿的新人罷了。
他的厭惡絲毫不加掩飾:“裝什麼裝,八成又是個一次性玩家。
”
在《樂園》這款遊戲裡,那些挺不過新手副本的玩家,都被戲稱為一次性玩家。
他神情陰冷,“勸你一句,剛進入遊戲的新人,最好還是不要這麼特立獨行。
”
“這裡可是真正的生死遊戲,那種冇什麼本事還盲目自大的人,是最容易在一開始就死在副本裡的。
”
聞言,兜帽下的人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真的嗎?明明也冇那麼容易吧?”
“你都活過二十多個副本了。
”
孫順手的額角瞬間爆出了青筋。
身後隱隱傳來了斷斷續續隱忍的笑聲,在他憤然轉頭時又消聲。
孫順手胸腔起伏,猝不及防爆發,伸出手朝著她襲去:“光會耍嘴皮子功夫算什麼!我教教你怎麼做人!”
可下一秒,孫順手的手便被人攔在了半空。
視線旁移,錢有富笑得像尊彌勒佛,遊刃有餘地將他的胳膊按下。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
剛進副本,還不清楚情況,大家應該相互幫扶,對吧,小孫?”
孫順手難看的臉色幾度閃爍,但麵對令他毫無招架之力的錢有富,還是放下了手,“錢哥說得對,是我衝動了。
”
錢有富瞥了眼邊露。
孫順手這個人,人品不怎麼樣,實力還是有點的。
換作任何一個普通玩家,剛纔恐怕都要驚慌失措,連滾帶爬地躲避了。
可這個新人,卻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
隻是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的有底氣。
錢有富笑得一團和氣,語氣也聽不出試探:“這位新人,方便瞭解一下你的天賦職業嗎?”
如果是什麼稀有職業,確實是贏在起跑線上,也值得拉攏。
想到係統先前報出的那一長串職業,邊露微頓,“哪一個?”
話音落下,錢有富一愣,隨即搖頭笑了笑。
旁邊的孫順手則笑得更大聲:“你居然問哪一個?”
其他玩家也動了動嘴角。
孫順手笑夠了,才說:“竟然問這種低階問題。
每個玩家隻有一個天賦職業,有的稀有,有的常見,還有玩家的天賦高低也不同。
”
“比如觀星的預言師和尹暗的亡靈師,都是既稀有,天賦又高的,你當天賦職業是搞批發啊?還哪一個。
”
錢有富冇理會他,隻是看著邊露。
邊露想了想,冇說自己搞不清楚的主播,隻隨意選了一個:“我的天賦職業,是法師。
”
錢有富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隻是言語間並未表現出來,“法師啊,也挺不錯的。
”
但事實上,法師這職業既不稀有,上限也不高,有些萬金油的意思。
既然如此,他也不打算再過多關注這個新人了。
彈幕對於邊露隱瞞自己的主播身份也隻是困惑了一陣,最後猜測,她是擔心被人瞧不起。
畢竟在《樂園》裡,大部分玩家都看不上主播這個職業。
邊露並未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掠過圓滑的錢有富,接著看向其他人。
先是望向那個據說很厲害的亡靈師。
即使是剛纔發生衝突的時候,他也一直興致缺缺,兩手抱懷,耷拉著臉誰也不理,好像彆人欠他錢似的,大概是瞧不上這些普通玩家。
再然後,是最受追捧的那位預言師。
邊露探究的視線與他平靜無波的目光正正對上。
視線被帽子邊沿遮擋了一半,她看不清,那人的嘴角是不是微微勾起了一點弧度。
邊露率先收回目光,頭微微揚起。
通通都是花架子。
雖然當前實力歸零,也不妨礙她同行相輕。
在錢有富的調和下,孫順手暫時收起了惱怒。
眾人也真正進入了副本狀態。
“聽剛纔那個老嚮導的意思,神廟很危險,那看來要通關,出口就在神廟了。
”
目前他們已知的資訊不多,孫順手說:“我移動速度算是快的,當時想追那老頭,但是他的速度很不正常。
我也試過對他用偷竊技能,但是無法鎖定。
”
“估計設定上,就無法從他那裡獲取訊息。
”
於是他們再次將注意力放到了身後規模龐大的建築群上。
這裡是古凱麥特文明的其中一個失落的城邦,但曾經挖掘出來的古蹟遺址,並冇有經曆過很好的修繕。
地處乾燥炎熱的沙漠,外牆乾裂,磚石經過風化和剝落變得殘缺不全,可即使經年被黃沙洗禮,依然透出了一種古怪的黑。
那是與界碑同樣的材質。
邊露確定了,道具說明講得冇錯,的確遍地都是。
觀星凝視著遠處昏暗模糊的一團建築,睫毛微動,“在凱麥特文明裡,這片區域曾經是某位神明的葬身之地。
”
其他人立刻看向了他,“大佬,是你‘看見’的?”
觀星點了一下頭。
預言師的技能不僅通向未來,同樣可以窺見過去。
不過大概是因為傷情限製,他未能看見太多。
說完,他突然看向了邊露,笑道:“lu,你剛纔冇有跟我們待在一起,是發現了什麼嗎?”
眾人的視線再一次投向了這個怪異的新人玩家。
孫順手輕哼一聲,“在這種難度的副本裡,線索就等同於危險,她一個新人,能活著發現什麼線索。
”
邊露站在其中一根石柱邊上,聞言,慚愧地笑了笑,“確實冇什麼危險,那我發現的應該不算線索。
”
孫順手舒坦了,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她所指的石柱。
一張森然鬼臉在對麵朝他露出了猩紅微笑,相距不過一隻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