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傑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林深正在整理裝備。
夜視儀、通訊器、備用電池,零號行動明天一早出發,他一樣樣檢查,指尖在金屬表麵摩挲,冰涼。
手機震了,他接起來,聽見阿傑的聲音,急促,帶著某種他不想聽見的意味。
「林深。李衛東死了。」
林深的手停住了。
夜視儀從指間滑落,砸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什麼?」
「北郊養老院。半小時前發現的。煤氣中毒。收音機開著,FM 103.7。」
阿傑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和周德明、趙德海、鍾啟明一模一樣。」
林深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李衛東。
他們三天前去見過他。
他們說了會保護他。
他們留下了聯絡方式。
可李衛東死了。
煤氣。
收音機。
FM 103.7。
歸零的簽名。
滅口。
又一個。
「沈局知道了?」
「知道了。讓我們過去。蘇姐也在。」
林深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外套往外走。
走廊裡,蘇晚晴迎麵跑來,臉色蒼白,腳步很急。
「你聽說了?」
「嗯。」
「我們說了會保護他。」蘇晚晴的聲音有些抖,「沈局安排了人,養老院外圍有人盯著。可他們還是……」她沒說完。
林深沒說話。
他跟著蘇晚晴往車庫走。
車發動,駛出地下,江城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車往北郊開,蘇晚晴握著方向盤,指節繃得發白。
林深盯著窗外,腦子裡反覆過李衛東的臉,瘦,背微駝,頭髮全白,戴老花鏡。
他說「他們會不會也來找我」。
他們說「我們會保護您」。
可李衛東死了。
三十八年,他躲過了。
他們去了。
他們問了他。
然後歸零知道了。
然後李衛東死了。
因果的代價。
林深腦子裡冒出這個詞。
周德明、趙德海、鍾啟明、李衛東。
他們查得越深,死的人越多。
每一個和他們說過話的證人,每一個交出過東西的老人,都成了歸零的靶子。
滅口。清理。一個接一個。
車到養老院的時候,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沈默站線上外,和幾個穿製服的當地警察說話。
看見林深和蘇晚晴,他招了招手。
「進來吧。現場還在。」
林深鑽過警戒線。
樓道裡味道很重,煤氣混著老房子特有的黴味,和當年周德明家、趙德海家一模一樣。
他呼吸放輕,一步一步往裡走。
三樓。
走廊盡頭。
李衛東的房間。
門開著,技偵的人在拍照,閃光燈一下一下,照得白牆刺眼。
林深站在門口。
李衛東躺在床上,蓋著白布,隻露出一隻手,枯瘦,青筋凸起,指甲縫裡還有沒洗淨的泥土。
床頭櫃上擺著一台老式收音機,木殼,FM 103.7的刻度停在紅色指標下。
收音機還開著,沙沙的電流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像某種嘲弄。
「什麼時候發現的?」林深問。
「下午五點半。」沈默說,「護工送晚飯,敲門沒人應,拿備用鑰匙開啟,煤氣泄漏。閥門被動了。和李衛東自己擰開的一樣。可李衛東的子女說,他從來不用煤氣,房間裡的灶台是擺設。他吃食堂。」
林深盯著那台收音機。
FM 103.7。
歸零的簽名。
他們來過。
他們擰開了煤氣閥。
他們開啟了收音機。
他們殺了李衛東。
在他們出發去零號的前夜。
滅口。
清理最後一個1987年的目擊者。
「我們的人呢?」蘇晚晴問,指尖攥緊袖口,「外圍盯梢的?」
「沒發現異常。」沈默說,「養老院前後門都有人。可對方,可能從別的地方進的。窗戶。或者早就潛伏在樓裡。我們的人盯的是進出,不是每個房間。」
蘇晚晴沒說話。
她盯著李衛東的床,眼眶發紅。
林深看見她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他們承諾保護的人。
他們說了「我們會保護您」。
可李衛東死了。
和三十八年前一樣,周德明、趙德海、鍾啟明,說了不該說的,交了不該交的,然後死了。
李衛東也一樣。
他交出了信封。
他說了「第四個人會處理東側」。
他說了孫誌強從東側爬出來。
然後歸零來了。
滅口。
「因果的代價。」林深說,聲音有些啞,「我們查得越深,死的人越多。」
沈默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的錯。」
「我們去了。」林深說,「我們問了他。歸零知道我們找過他。所以殺了他。如果我們不去,」
「如果你不去,李衛東手裡的東西,我們拿不到。」沈默打斷他,「第四個人會處理東側。孫誌強從東側爬出來。這些證詞,是李衛東提供的。沒有他,我們拚不齊1987的真相。」
他停了一下,「歸零在清理。在我們出發去零號之前。他們不想留活口。不想留證人。李衛東,是最後一個1987年的目擊者。他們殺了他。就沒人能指證了。」
林深盯著白佈下的輪廓。
李衛東。
七十三歲。
三十八年,他守著秘密。
他們去了。
他交出來了。
然後他死了。
滅口。
歸零的清理。
在他們眼皮底下。
在他們出發去零號的前夜。
「明天。」沈默說,「我們按計劃出發。李衛東的死,不能白費。我們得去零號。得把林遠帶出來。得阻止零開啟門。得讓這些被滅口的人,有一個交代。」
林深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
樓道裡煤氣的味道還沒散盡,嗆得他喉嚨發緊。
他下樓,出養老院,站在門口的夜風裡,深吸一口氣。
蘇晚晴跟出來,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兩人並排站著,看著養老院的燈光一盞盞亮著,像無數隻沉默的眼睛。
「又一個。」蘇晚晴說,聲音很輕,「周德明、趙德海、鍾啟明、李衛東。我爸。你爸被關三十八年。孫誌強被滅口。陸啟年被滅口。歸零在清理。一個接一個。」
林深沒說話。
他指節泛白,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
滅口。
歸零的清理。
他們得去零號。
得阻止。
得讓這些死,不白費。
得讓李衛東,和所有被滅口的人,有一個交代。
夜風吹過來,帶著北郊農田的土腥氣。
養老院的燈還亮著,隻有李衛東的房間徹底黑下去,又一處被歸零熄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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