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又夢見了那間牢房。
水泥地,水泥牆,鐵床。牆上刻著「林深。別來。」父親躺過的墊子,凹陷的痕跡,像一個人形的烙印。便桶的臭味。滲水的牆麵,水珠順著斑駁的紋路往下淌。他在夢裡站在那間牢房裡,看著空蕩蕩的床。父親呢?父親在哪裡?他伸手去摸牆上的刻痕,指尖冰涼。刻痕很深,像用指甲一點一點摳出來的,邊緣粗糙,能感覺到每一道劃痕的深淺。父親在這裡刻下的。三十八年。在不同的牢房裡。三號基地。七號坑。東區。一遍又一遍。林深。別來。父親在警告他。可他還是來了。然後——他醒了。
他猛地驚醒,胸口劇烈起伏。車還在開,窗外是戈壁的晨光,沙丘被染成金紅色,像燃燒的火焰。他們逃出來已經幾個小時了,老馬把車開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沙丘背後的窪地,遠離東區。大家輪流休息,林深剛睡著一會兒。座椅的皮革貼著後背,有些黏膩,汗浸透了衣料,貼在麵板上發涼。蘇晚晴坐在他旁邊,遞過來一瓶水,瓶身冰涼,表麵凝著水珠。「做噩夢了?」她問,聲音有些啞,眼神裡有擔憂。
林深接過,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絲土腥味,滑過喉嚨時有些澀,像是把夢裡的黴味和鐵鏽味一併壓下去。「夢見那間牢房。」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父親……」蘇晚晴頓了頓,手指攥著衣角,「會找到的。我們還有線索。零來了。別跟。他會殺你。你父親在警告我們——零在附近。可能零把他也帶走了。」
「帶去哪兒?」
「不知道。」蘇晚晴說,「但陸明遠可能知道。零有幾個據點。我們可以問他。」
林深點頭。他推開車門,下車。戈壁的清晨很冷,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陳建國靠在另一輛車旁抽菸,腳踝纏著繃帶,菸頭的火星在晨光裡明明滅滅,落下的菸灰被風一吹就埋進沙裡。沈默在和陸明遠說話,陸明遠的手銬還戴著,手腕上的手環泛著冷光,在晨曦裡顯得格外刺眼。
「陸明遠。」林深走過去,腳步踩在沙土上,沙沙作響,「零會把林遠帶去哪兒?」
陸明遠抬頭看他。目光裡有某種複雜的東西——愧疚,或許還有別的。「零有幾個據點。東區是其中之一。如果零把林遠帶走了……」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可能是總部。在北邊。沙漠深處。我們管那兒叫'零號'。零關林遠三十八年,不隻是囚禁。零在……提取什麼。林遠的能力。觀測者。零想複製。」
「零號?」
「歸零的核心。」陸明遠說,聲音低了下去,「零住的地方。林遠……可能被帶去了。零親自過問的人,不會放在外圍。」
林深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那道疤在隱隱作痛。零號。歸零的核心。零住的地方。父親被帶去了。零——林啟年,父親的哥哥。三十八年,他關著父親。現在,他把父親帶去了零號。為什麼?因為林深來了?因為零在等他?
「零號在哪兒?」
陸明遠搖頭。「我不知道具體位置。隻有零和幾個核心成員知道。我……我沒去過。」
林深盯著他。陸明遠的目光沒有躲閃,眼底有某種疲憊。他說的是真話。零號的位置,他不知道。可他們還有別的線索。父親留下的字。「零來了。別跟。他會殺你。」父親在警告他們。零在附近。零把父親帶走了。帶去了零號。
「我們會找到的。」林深說,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緊,「不管零把父親帶去哪兒。我們都會找到。」
沈默點頭。「先回江城。從長計議。東區的事,歸零會加強戒備。我們得換策略。」
林深沒說話。他看著東邊的天際——太陽正在升起,把沙丘染成金紅色,晨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父親。零號。零。他們找了這麼久。三號基地,空的。七號坑,空的。東區,還是空的。父親被零帶走了。帶去了零號。下一次。下一次,他們會找到零號。會把父親帶出來。三十八年。這一次,一定要把父親帶出來。
---
下一章: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