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了地下三層。
從排水口進來,他們已經在東區的地下通道裡走了二十多分鐘。通道彎彎曲曲,和七號坑的結構類似。陸明遠說歸零的據點都是同一套圖紙改造的,六十年代的軍工設施,地下連成一片。林深貼著牆往前走,手電光在狹窄的通道裡搖曳,在斑駁的水泥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地上有積水,踩上去發出細微的聲響,水花濺起,打濕了褲腳。空氣裡黴味和鏽味混在一起,混合著某種陳腐的氣息,像某種東西在地下腐爛了很久。
樓梯很窄,水泥台階邊緣已經磨損,稜角磨圓,踩上去有些打滑。林深扶著牆往下走,手心摸到黏膩的苔蘚,指尖發涼,能聞到黴味混著鏽味,越往下走,那股氣息越濃。陳建國跟在後麵,腳踝腫著,每一步都咬緊牙關,額頭滲出汗珠,手扶著牆,指節發白。蘇晚晴在隊伍中間,臉色蒼白,像在壓抑著什麼,手指攥著衣角,呼吸有些急促。兩個外勤殿後,腳步很輕,在狹窄的樓梯間幾乎沒有聲音。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小心。」沈默回頭低聲說,「台階滑。」
林深點頭,放慢速度,等陳建國跟上。
到了地下三層,走廊更窄了。燈光更暗,隻有幾盞昏黃的燈泡掛在頭頂,鎢絲髮出細微的嗡鳴,投下搖曳的影子,像某種不安的預兆。空氣裡陳腐的味道很重——汗味,黴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氣息,像絕望發酵後的餘味,嗆得人想咳嗽。林深貼著牆往前走,腳步很輕,踩在積水裡發出細微的聲響。兩側是一扇扇鐵門,門上寫著編號。01。02。03。大部分關著,偶爾有一兩扇虛掩,裡麵黑黢黢的,像一張張張開的嘴,彷彿隨時會吞噬什麼。
「關押區在盡頭。」陸明遠低聲說,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蕩,帶著某種壓抑,「07號房。林遠。」
林深的心跳快了一拍。07號房。父親。他們來了。他們貼著牆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忽然,前麵傳來腳步聲。沈默抬手示意隱蔽,他們閃進一間空牢房。牢房裡空無一物,隻有一張鐵床,床板光禿禿的,鏽跡斑斑,床腳磨出的劃痕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淺白的印子。他們貼著牆站著,屏住呼吸。林深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在耳膜裡擂鼓。腳步聲越來越近——兩個人,說著話,聲音斷斷續續。林深聽不懂內容,但能聽出是歸零的人。他們經過牢房,沒停留,繼續往前走。腳步聲漸漸遠了,消失在走廊盡頭。沈默等他們走遠,抬手示意繼續。
他們到了關押區。走廊盡頭,一扇鐵門緊閉。門上寫著「07」,油漆已經斑駁,數字邊緣模糊。林深停在門前,手按在門板上。冰涼。粗糙。鏽跡硌著掌心。父親在裡麵嗎?三十八年。他們找了這麼久。三號基地,空的。七號坑,空的。東區。老礦坑。這次呢?他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那道疤在隱隱作痛。
陸明遠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林深。如果裡麵有人——不是你父親。別衝動。」
林深看了他一眼。陸明遠的目光裡有某種東西。警告?還是別的?林深沒有追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沈默示意陸明遠開門。陸明遠檢查了門鎖——鎖著的。他拿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哢噠一聲,鎖開了。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蕩,格外刺耳。他推開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某種不祥的預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裡麵一片漆黑。手電照進去——水泥地,水泥牆,一張鐵床。林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跨過門檻,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牢房裡很冷,比走廊更冷,像冰窖。牆上刻著字。他用手電照過去——「林深。別來。」
父親。他又刻了一次。在這裡。在這間牢房裡。他知道林深會來。他在警告他。林深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可牢房裡——空的。沒有父親。隻有刻痕,和陳腐的氣息。三號基地。七號坑。東區07號房。又一次。林深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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