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又開了一個小時,老馬再次減速。
「哨點。」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見,「歸零設的。前麵兩公裡。」
林深坐直身體。沈默舉起夜視儀,透過車窗往前看。遠處有一個光點,微弱,在黑暗裡閃爍。像一盞燈。像某種不祥的預兆。老馬把車燈關掉,車在黑暗裡慢慢滑行。車輪碾過沙土,幾乎沒有聲音,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沙丘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但那個光點越來越近,在夜視儀裡呈現出詭異的綠色,像一隻窺視的眼睛。
「通常幾個人?」林深問。 藏書廣,.任你讀
「兩個。」老馬說,「輪班。我們得繞過去。從西邊兜一圈,多走二十公裡。」
「繞。」沈默說。
車拐向西方。車輪碾過沙丘,車身顛簸得厲害,林深抓著扶手,指節發白。窗外——黑暗裡的戈壁,什麼都看不見。隻有車窗外偶爾掠過的沙丘輪廓,在星光下泛著微弱的灰白。風卷著沙粒打在車窗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某種持續的耳語。
開了半個小時,老馬忽然踩剎車。車猛地停下,林深撞在前座上,肩膀撞得生疼,胸口那本筆記本硌了一下。
「怎麼了?」
「前麵有人。」老馬說,聲音發緊。
林深舉起夜視儀。車燈沒開,他隻能借著星光和夜視儀看。遠處,沙丘後麵,有個人影。站著,一動不動。像在等什麼。像一尊雕塑。林深的心跳快了一拍。歸零的哨兵?他們被發現了?繞行路線也被堵了?
「幾個人?」沈默問。
「一個。」老馬說,「但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
他們等了幾分鐘。引擎熄了火,車裡一片寂靜。隻有風的聲音,卷著沙粒,在窗外呼嘯,沙粒打在車窗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那個人影沒動。林深盯著他,手心出汗,握緊夜視儀的手指有些發白,指節繃得發緊。蘇晚晴在後座小聲問怎麼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緊張。陳建國示意她別出聲,手指豎在唇邊。時間像凝固了。林深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寂靜裡格外清晰。能聽見陳建國輕微的呼吸聲。能聽見沙粒打在車身上的細響。那人就那麼站著,麵向他們,像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忽然,那人動了——他轉身,往沙丘後麵走。腳步不緊不慢,像散步,沙土在他腳下幾乎沒有聲音。幾步就消失了。像從來沒存在過。像被黑暗吞沒了。像灰夾克在商場外消失一樣。
林深舉起夜視儀,對準那人消失的方向。沙丘後麵,什麼都沒有。可他的心跳得很快。那人站的位置——正對著他們繞行的路線。像早就知道他們會從西邊兜過來。像專門等在那裡。然後,放他們過去。
「師父。」林深壓低聲音,「那人消失的方向——」
陳建國已經注意到了。「東邊。七號坑的方向。」他的聲音有些沉,「不是回哨點。是往七號坑去了。像在……引路。」
「走。」沈默說,「快。」
老馬發動車,加速。車輪碾過沙土,揚起一陣塵土。林深回頭看了一眼——沙丘後麵,什麼都沒有。隻有黑暗。那個人是誰?歸零的哨兵?為什麼放他們過去?是沒發現,還是故意放行?像灰夾克一樣——一次次出現,一次次警告,又一次次消失。歸零的人,有他們不瞭解的規則。
車在戈壁裡狂奔。老馬對地形很熟,在沙丘之間穿梭,避開平坦的地方——那裡容易被發現。林深握著扶手,看著窗外掠過的黑暗。歸零的哨點。他們繞過去了。可那個人——他為什麼放他們過去?是誘餌?引他們進去?還是別的?
「可能是誘餌。」陳建國說,聲音從後座傳來,「引我們進去。」
「可能是。」沈默說,「但我們已經來了。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得去。」
林深沒說話。他摸了摸胸口的筆記本。父親。七號坑。零在等他。灰夾克說過,你去了,他會死。可他們還是要去。父親等了他三十八年。明天,他們就要到了。那個人——是歸零的哨兵,還是零派來的引路人?像灰夾克一樣,一次次出現,一次次消失。零在等他。那個人,是零派來的嗎?
車繼續在黑暗裡行駛。那個光點漸漸遠了。歸零的哨點,他們繞過去了。可林深心裡不安。那人往七號坑的方向去了。像在引路。像在說:跟我來。零在七號坑等著。陷阱也好,引路也罷。他們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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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蘇晚晴的預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