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去了鍾啟明家。
城西六樓,那間出過事的屋子。陳建國用關係拿到了鑰匙,林深一個人上去。樓道裡很安靜,聲控燈壞了,他摸黑往上走,手扶著牆,指尖蹭到斑駁的牆皮。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蕩,一步,兩步,像某種倒計時。六樓,那扇門。601。他插進鑰匙,轉動,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像某種不情願的呻吟。
屋裡還保持著當時的模樣。煤氣灶,收音機,那本相簿還在沙發上,蒙了一層灰。空氣裡陳腐的味道很重——不是煤氣味,是某種更久遠的氣息,像時間發酵後的餘味,黏在鼻腔裡。林深站在門口,看著這間屋子。鍾啟明在這裡等他。泡好了茶。把鐵盒遞到他手裡。送他到門口。「林深。小心。歸零在找你。」然後他下樓。鍾啟明一個人留在這裡。煤氣。收音機。FM 103.7。又一個。此刻,屋子空著。茶具還在茶幾上,杯子裡落了一層灰。像主人隻是出門了,還會回來。可鍾啟明不會回來了。
他走到收音機前。老式木殼,漆麵斑駁,FM 103.7還停在那個頻率。鍾啟明說暗格在後麵。密碼19870714。陸啟年死的日子。他搬開收音機,背麵有一塊木板,邊緣有細微的縫隙。他用指甲撬了撬,木板鬆了,發出輕微的哢噠聲。裡麵是個小空格,塞著一頁發黃的紙。紙張脆了,邊緣捲起,像一碰就會碎。
陸啟年的字跡。和筆記本上一樣。
「零的真實身份:林啟年。林遠之兄。1947年歸零創始成員。林遠拒絕加入,零囚禁他三十八年,試圖——」
字跡在這裡斷了。像寫的時候被人打斷。林深盯著那行字。林啟年。林遠的哥哥。零是林深的伯父?他握緊那頁紙,指節發白。伯父。囚禁弟弟三十八年。做實驗。這就是零。父親的哥哥。他的伯父。三十八年。零在父親身上做了什麼?
陸明遠說看了的人會死。零能感知。林深盯著那頁紙,指尖在發抖。他看了。零可能已經知道了。可能已經感應到了。他得抓緊。下週二。三天後。在零動手之前,他們得行動。他把紙疊好,塞進密封袋,沒帶回去——在鍾啟明家找了個鐵盒,和當年陸啟年交給鍾啟明的那個一樣。他蹲在花盆前,扒開土,把鐵盒埋進去。土有些乾,帶著一點黴味。埋好,拍平。等七號坑的事完了,再處理。現在,不能冒險。不能把零的真名帶在身上。零能感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鍾啟明用命藏的。零姓林。林啟年。林遠的哥哥。他轉身往外走,門在身後關上,吱呀一聲。樓道裡還是黑的。他摸黑往下走,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蕩。鍾啟明不會回來了。可零的身份,他知道了。伯父。囚禁父親三十八年的人。他得去七號坑。把父親帶出來。不管零是誰。
回到罪案局,蘇晚晴在分析室等他。分析室裡很安靜,隻有電腦風扇的嗡鳴聲,像某種低沉的喘息。蘇晚晴坐在螢幕前,臉色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有些蒼白,眼鏡反射著螢幕的光。「陸啟年的筆記本,我重新過了一遍。鍾啟明信裡說的——種子是鑰匙。我找到了。」
她調出一頁掃描圖。陸啟年的筆記,字跡潦草,像寫的時候很急。「七顆種子集齊,可開啟'門'。門在西北。具體位置未明。零一直在找。1947年歸零成立時,有人見過門的記載。後遺失。」
「門?」林深問。
「不確定是什麼。」蘇晚晴說,「可能是地點,可能是裝置。陸啟年寫'開啟',像某種機關。七顆種子是鑰匙——我們取出來的那七顆。」
林深攤開掌心。五道疤,縱橫交錯,像地圖上的裂穀。他們取了種子,阻止了因果崩塌。但種子還在——監察會收著,說是要銷毀。如果種子是鑰匙,銷毀了,門就永遠打不開了。零在找門。零需要那裡的東西。零——林啟年——囚禁父親三十八年,不隻是為了提取能力。他在找門。他在找某種東西。
「零是林啟年。」林深說,「林遠的哥哥。我父親的……伯父。」
蘇晚晴愣住。她轉過頭,眼鏡下的眼睛睜大了。「你看了那頁紙?陸明遠說——」
「我看了。」林深說,「但沒帶回來。埋在鍾啟明家了。」他握了握拳,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如果零能感知,可能已經知道了。但我們得行動。下週二,陸明遠說零會離開七號坑。那是視窗。」
蘇晚晴沒說話。她盯著林深,眼神裡有擔憂,還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東西——像是預知到了什麼。像她夢見的那條路,盡頭看不清。她最終點了點頭,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另一份檔案。「還有這個。陸啟年寫的。'林遠拒絕加入,零囚禁他,試圖提取能力因子。林遠的能力特殊——可回溯,可預知。零想要複製。三十八年,實驗未成。'」
能力因子。歸零在研究人工製造觀測者。父親被關了三十八年,不隻是囚禁——是實驗。零在提取父親的能力。林深握緊了拳頭。伯父。林啟年。囚禁弟弟三十八年,做實驗。這就是零。父親的哥哥。他的伯父。血緣上的羈絆,卻成了三十八年的囚籠。
「種子呢?」他問,「監察會打算怎麼處理?」
「銷毀。」蘇晚晴說,「但沈局在爭取。如果種子是鑰匙,銷毀可能不是最好的選擇。也許應該封存。」
「封存也好。」林深說,「至少別讓歸零拿到。」
七顆種子的秘密,漸漸清晰。鑰匙。門。零的身份。父親的遭遇。拚圖一塊塊湊齊,剩下的,就是七號坑了。蘇晚晴總結過實驗資料——七顆種子裡,有一顆在接觸模擬因果場時曾短暫「失明」,像被某種更大的結構遮蔽,那一秒的資料空白,成了她心裡的刺。林深站在分析室的窗前,看著地下二層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蘇晚晴在身後敲鍵盤,聲音斷斷續續,像某種單調的伴奏。他握了握拳,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零。林啟年。父親的哥哥。三十八年。他看了那頁紙。從那一刻起,他就成了零會注意到的人。下週二。把父親帶出來。不管零是誰,不管陷阱多深。伯父。這個稱呼像一根刺,紮在喉嚨裡。囚禁父親三十八年的人,是父親的親哥哥。他得去七號坑。當麵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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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因果監察會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