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一夜沒睡。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裂縫,腦子裡反覆回放那行字。林深,不要查。求你。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好用 】
1987年的筆記本,怎麼會有他的名字?那時候他還沒出生。養父說他是一歲多被領養的,親生父母死於事故——什麼事故?養父從沒細說,每次問起就岔開話題。那場「事故」,會不會和1987年有關?
除非——寫這話的人,知道他會看到。知道很多年後,會有一個叫林深的人翻開這本筆記,會查周德明案,會查1987年,會一步步走進早已布好的局。
瘋了。人怎麼能預知三十多年後的事?
可除此之外,怎麼解釋?巧合?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林深翻了個身,盯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淩晨四點多,街上已經有早起的車聲。他閉上眼,想強迫自己睡一會兒,可那行字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林深,不要查。求你。是誰在求?陳建國?還是寫這話的人?求什麼?求他別查案,還是別查那件具體的事?
天快亮的時候,他接到小王的電話。「林哥,出事了。周德明家——現場被人動過。」
林深翻身下床。「什麼意思?」
「技偵早上過去復勘,發現窗簾的褶皺跟昨天拍的不一樣。窗框上多了幾道擦痕,像是有人又進去過。還有……」小王壓低聲音,「樓道那個監控,昨晚的錄影沒了。」
「沒了?」
「被刪了。不,不是刪——整個時間段的檔案都不見了。從昨晚十點到今早六點,一片黑。」
林深攥緊手機。昨晚十點。他和陳建國離開現場是淩晨一點多。之後有人進去過,還動了監控。
「陳隊呢?」小王問,「打他電話關機。」
「不知道。」林深套上外套,「我馬上過去。」
周德明家樓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技偵的人進進出出,陳建國站在樓道口,跟一個穿製服的物業說話。林深走過去,陳建國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師父。」
「來了。」陳建國把物業打發走,轉向林深,「調令我壓下來了。這案子,你還得跟。」
林深愣了一下。昨晚師父不是說要把他調走嗎?
「現場被動了。」陳建國點了根煙,「有人不想讓我們查下去。越是這時候,越不能撤。」他頓了頓,「昨晚的事……當我沒說。」
「師父,那本筆記——」
「別問。」陳建國打斷他,「先幹活。」
林深把話嚥了回去。他跟著陳建國上樓,現場裡技偵的人正在忙。窗簾被取下來了,攤在塑料布上,有人拿著放大鏡一寸一寸看。
「陳隊。」技偵的老張抬頭,「您來看這個。」
陳建國蹲下去。老張指著窗簾邊緣的一處。「這裡的褶皺,跟昨天照片上的對不上。昨天是三道,今天變四道了。有人重新拉過。」
「能確定時間嗎?」
「昨晚。具體幾點不好說,但肯定是咱們撤了之後。」老張又指向窗框,「這兒,多了幾道印子。像是戴著手套蹭的——布料紋理,化纖的。」
林深蹲在另一邊,盯著那扇窗。昨晚有人進來,重新拉了窗簾,在窗框上留下了痕跡。為什麼?掩蓋什麼?還是——故意留下線索?
「師父。」他開口,「昨晚誰有現場鑰匙?」
「封條撕了,不用鑰匙。」陳建國站起來,踢了踢地上那截被撕壞的封條,「誰都能進。問題是,誰知道我們撤了?誰知道技偵今天要復勘?」
「內鬼?」
陳建國沒答。他走到門口,看著被撕壞的封條,沉默了幾秒。「不一定。也許隻是盯著咱們的人。咱們一走,他就來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或者……他們一直在盯。從周德明死的那天起。」
林深跟出去。樓道裡,小王正跟物業查監控室。「昨晚誰進過監控室?」
「就值班的老李。」物業經理擦著汗,「他說半夜兩點多,有個男的來找他,說是咱們局裡的,要調監控。老李沒多想,讓他進了。那人待了十來分鐘就走了。」
「長什麼樣?」
「老李說……灰夾克,戴帽子,沒看清臉。」
林深和陳建國對視一眼。灰夾克。又是灰夾克。
「他調走了什麼?」陳建國問。
「不知道。老李說那人自己操作的,他沒湊近看。等那人走了,老李檢查了一下,發現昨晚的錄影沒了。他以為是係統故障,沒當回事,今早才報上來。」
「老李呢?」
「在監控室。我讓他別亂走。」
陳建國往監控室去,林深沒跟。他站在樓道裡,腦子裡亂成一團。灰夾克男人——昨晚殺了周德明,今早又回來篡改現場、刪監控?他圖什麼?
掩蓋證據?可窗簾和窗框上的新痕跡,反而留下了更多線索。刪監控?可樓道監控拍到的畫麵,技偵早就備份了。
除非……他不是在掩蓋。他是在挑釁。
林深走回現場。技偵的人還在忙,他繞過他們,蹲在客廳中央。收音機已經被收走了,地上用粉筆畫著輪廓。他盯著那個輪廓,閉上眼。
能不能再看一次?
昨晚的畫麵。灰夾克。手套。拉窗簾。出門。
他努力回想每一個細節。男人的背影。古龍水的味道。門關上的聲音——
眼前沒黑。
什麼也沒發生。林深睜開眼,有些失望。那玩意兒不是想見就能見的。得有什麼觸發條件?情緒?專注度?還是……現場?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框上的擦痕很新,在晨光裡泛著細微的反光。他伸手想碰,又停住了。化縴手套。灰夾克男人戴的是化縴手套。
可他在碎片裡看見的——男人從口袋裡掏出的那副,是皮的。皮質,黑色,戴上去很服帖。
兩副手套?還是……不是同一個人?
「小林。」陳建國在門口叫他,「過來。」
林深跟著師父下樓。陳建國把他拉到僻靜處,壓低聲音:「老李描述的那個人,跟監控裡殺周德明的,身形對得上。但老李說——那人左手沒戴錶。」
「沒戴錶?」
「嗯。手腕是空的。」陳建國點了根煙,「要麼他摘了,要麼昨晚去監控室的是另一個人。灰夾克好弄,滿大街都是。關鍵是……」他吐出一口煙,「他們有多少人?」
他們。陳建國用的是「他們」。
「師父,您覺得這不是一個人?」
「一個人殺周德明,一個人篡改現場,一個人刪監控。」陳建國彈了彈菸灰,「分工明確,配合默契。這不是臨時起意,是計劃好的。」
林深想起趙德海的話。三十年前的事,有人翻出來了。讓周德明閉嘴。
「滅口。」他說,「周德明是證人。八七年蘇文淵的死,他看見了什麼。有人要清理他,順便清理所有痕跡。」
「不止。」陳建國的聲音很沉,「他們刪監控,不是怕我們看見兇手——兇手的樣子,咱們早就有了。他們怕的是……」
「怕什麼?」
陳建國沒答。他掐滅煙,轉身往樓裡走。「回去查檔案。八七年東風廠,所有相關的人,一個都別漏。」
林深看著師父的背影。陳建國知道更多。他一定知道那些人怕什麼。但他不說。
林深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他開啟備忘錄,記下一行字:1987,東風廠,蘇文淵。陳建國,周德明,灰夾克。筆記本上的「林深」。
然後他加了一句:誰在1987年就知道我的存在?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又加了一句:兩副手套——兩個人?還是同一個人換了裝備?
手機震了一下。陳建國發來訊息:老李的筆錄出來了,回局裡看。林深收起手機,往樓裡走。晨光鋪滿了樓道,可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看不見的地方,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篡改現場的人。刪監控的人。他們有多少?下一步會做什麼?
他得查。但得小心。師父說得對——別一頭紮進去。
林深踏上樓梯。拐角處,一道影子從樓道盡頭閃過。他猛地回頭。空無一人。隻有晨光在地麵上拉出長長的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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