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傑回來了。
監察會的人把他送回來的時候,林深正在走廊裡和沈默說話。罪案局地下二層的走廊,冷白燈光,牆壁是那種醫院式的淡綠,消毒水的氣味。沈默在說什麼——西北的行動、三號基地的情報——林深聽著,目光落在手腕的手環上。銀色的,冰涼。他等了多少天?檔案室、問詢室、休息室,一遍遍翻資料,一遍遍被問。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等。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林深下意識回頭。腳步聲。然後他看見了阿傑。
阿傑站在電梯口,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像兩把刀。下巴上有一道結痂的傷口,從嘴角延伸到頜骨,像被人用什麼東西劃過。衣服是監察會提供的,深灰色,寬寬大大,襯得人更單薄,像一根被風吹彎的蘆葦。但眼睛還亮著。看見林深,阿傑愣了一下,然後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像隻是肌肉抽動。
林深衝過去。
他抱住阿傑。阿傑的骨頭硌人,肩膀瘦得能摸到稜角。林深的手臂收緊,聽見阿傑的呼吸——有些急促,有些亂。阿傑愣了一下,然後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動作有些僵硬,像不習慣這種接觸。「沒事。」阿傑的聲音有些啞,「我沒事。」
「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審。」阿傑說,目光閃了閃,像在躲什麼,「想挖我們的係統結構,據點位置,人員名單。我沒說。」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們用了很多辦法——」沒細講。但林深看見他手腕上有勒痕,袖口遮不住。還有脖子側麵,有一小塊淤青,已經發黃。「但我撐住了。」
林深鬆開手,打量著他。阿傑的眼神不一樣了——更堅毅,像被火煉過的鐵;也更疲憊,眼白裡布滿血絲,像幾天沒睡。這趟經歷,改變了他。
「父親呢?」林深轉向送阿傑回來的人。那人穿深灰色西裝,和那天戴手環的人一樣,麵無表情。「林遠。關在三號基地的。救出來了嗎?」
那人搖頭。「三號基地我們去了。空的。歸零提前撤了。林遠……我們沒找到。」
林深的心沉下去。像一塊石頭,從胸腔一路墜到胃裡。父親。又沒了訊息。歸零知道監察會會動手,提前轉移了。他們總是慢一步。西北。三號基地。別來——父親寫的。可他會去。現在父親又被帶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還有別的訊息。」那人說,聲音沒有起伏,「因果崩塌的時間提前了。不是七月十五日。是兩周後。」
「什麼?」蘇晚晴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她快步走過來,眼鏡下的眼睛睜大了,「為什麼提前?」
「歸零發現了我們的行動。」那人說,「他們加速了計劃。七顆種子的能量已經積累得差不多了,他們決定提前引爆。兩周後,六月三十日。你們得做好準備。」
兩周。林深握緊了拳頭。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兩周後,時間線會亂。過去現在未來混在一起。歸零會趁機重置因果。他們得在那之前,阻止他們。
「種子呢?」沈默問,「我們還能取嗎?」
「可以。」那人說,「監察會批準了緊急乾預。林深的限製令……」他看了林深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腕的手環上,「暫時解除。因果崩塌麵前,一切從權。」
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裝置,銀色的,巴掌大小。他走向林深,示意他伸手。林深伸出手。那人把裝置對準手環,「哢」的一聲,金屬扣彈開。手環鬆了,從腕骨上滑落。林深接住,握在手裡——金屬已經不那麼涼了,沾著他的體溫。他握了握拳。掌心那五道疤還在,縱橫交錯。但那種熟悉的、可以觸碰錨點的感覺,又回來了。像一扇被焊死的門,重新開啟。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深處湧上來,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他深吸一口氣。能力回來了。他可以去西北了。可以取種子了。可以——做點什麼了。
「我們還有六顆種子。」蘇晚晴說,已經開啟了平板,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坐標,「坐標在陸啟年的筆記本裡。我們得在兩周內,全部取出來。」
「六顆。」林深說。他取了一顆,受了反噬。掌心的疤就是證明。六顆……他看了眼掌心。五道疤。還會再多幾道。但沒關係。「六顆,兩周。夠嗎?」
「我們分批。」沈默說,「林深取三顆,監察會派人取三顆。同時進行。兩周,夠用。」
林深點頭。六顆種子。兩周時間。父親沒找到,但阿傑回來了。限製令解除了。他們還有機會——在六月三十日之前,把歸零的棋盤掀翻。
阿傑站在一旁,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林深掌心的疤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蘇晚晴在平板上劃著名什麼,眉頭微蹙。沈默和監察會的人低聲交談。走廊裡的燈光冷白,照得每個人臉色都有些發青。
暗流湧動。歸零在加速,監察會在行動,時空罪案局在準備。兩周後的六月三十日,一切都會見分曉。
林深握了握拳。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他想起父親筆記本上的字——西北。三號基地。別來。父親沒找到。但因果崩塌之後,他會去。不管父親被轉移到哪兒,他會找到。父親等了三十八年。他不會再讓父親等下去。
「林深。」蘇晚晴忽然開口,聲音有些輕,「你……還好嗎?」
林深轉頭看她。蘇晚晴的眼神裡有擔憂,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欲言又止。像陳建國在走廊拐角回頭的那個眼神。
「還好。」他說,「我們還有兩周。」
蘇晚晴點頭。可她沒移開目光。嘴唇動了動,像有什麼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林深……」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昨晚又夢見了。一條路。盡頭有光。你站在光裡。」她頓了頓,「可我看不清你的臉。像在……像在很遠的地方。」林深愣住。「什麼意思?」蘇晚晴搖頭。「不知道。預知不總是準的。」她低頭,繼續看平板。「坐標我發給你。明天開始。」
林深握緊拳頭。能力回來了,路通了。兩周,六顆種子,然後——西北,父親。可蘇晚晴夢見的那條路,他站在光裡她卻看不清——是成功,還是別的什麼?
暗流湧動。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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