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母親來了。
林深在走廊裡碰見她——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米色的風衣,拎著個舊皮包,眉眼間和蘇晚晴有幾分像。她站在電梯口,像是在等人,看見林深出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走過來。腳步有些急,像是怕被人看見。
「你是林深?林遠的兒子?」
林深愣了一下。「我是。」
「我是蘇晚晴的媽媽。」女人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能跟你聊聊嗎?就我們兩個。晚晴不知道我來。」
他們去了會客室。那是個小房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沒有窗戶,隻有一盞冷白色的燈。門關上,走廊裡的聲音被隔絕在外。蘇晚晴的母親坐下,把皮包放在膝上,雙手交疊,指節有些發白。她盯著林深看了幾秒,像在確認什麼,然後開口。
「晚晴跟我說過你。說你在查你父親的事,在查歸零。說你們是搭檔。」
「嗯。」
「我想跟你說點事。」她頓了頓,目光有些躲閃,落在桌麵上,「關於晚晴她爸。關於……晚晴。這件事我憋了三十多年,從來沒跟晚晴講過。但我覺得,你該知道。」 藏書全,.隨時讀
林深沒說話,等她繼續。會客室裡很安靜,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晚晴她爸出事前,跟我說過一些話。」女人的聲音有些抖,「他說如果他不在了,讓我帶晚晴離開,別讓她碰他的研究。說晚晴……」她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說晚晴可能遺傳了什麼東西。」
「遺傳?」
「能看見的能力。」女人說,「蘇家祖上有人能'預知'。不是算命那種,是偶爾會看見未來的片段。晚晴她爸說,晚晴可能也有。她小時候做過奇怪的夢,夢見還沒發生的事。後來應驗了。」她的手指攥緊了皮包的帶子,「有一回她夢見她外婆從樓梯上摔下來。三天後,真的發生了。她外婆摔斷了腿。晚晴那時候才六歲,嚇得哭了一整晚。」
林深的心跳快了一拍。蘇晚晴。她能預知?「蘇博士知道嗎?」
「不知道。」女人搖頭,「她爸不讓我說。說知道了反而危險。歸零在找有這種能力的人,晚晴如果知道自己有,可能會……」她沒說完。
「可蘇博士加入了時空罪案局。」林深說,「她一直在查歸零。她早就涉險了。」
「我知道。」女人嘆了口氣,肩膀微微塌下去,「我攔不住她。她像她爸,倔。我隻是想……」她看著林深,目光裡有某種懇求,「如果晚晴出了什麼事,你能幫幫她。你們是搭檔。你父親和她爸也是搭檔。」
「我會的。」
女人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個舊信封。牛皮紙的,邊角已經磨損,封口用膠帶粘著。她把信封遞給林深,手指在遞過去的瞬間頓了頓,像在猶豫要不要交出去。「這個。晚晴她爸留給我的。說如果晚晴涉險了,交給能信任的人。」她頓了頓,「你看看吧。」
林深接過信封。女人告辭離開,腳步在走廊裡漸漸遠去。他關上門,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紙,已經發黃,字跡是鋼筆寫的,蘇文淵的筆跡:「晚晴若涉險,找林遠之子。林遠之子能看見過去,晚晴能看見未來。二人合力,可破歸零。文淵絕筆。」
林深盯著那行字。晚晴能看見未來。蘇文淵知道。他安排好了——林遠的兒子能看見過去,蘇晚晴能看見未來。二人合力,可破歸零。三十八年前,蘇教授死前就料到了這一天。他安排好了人選,安排好了組合,甚至安排好了託付的人。父輩的棋局。他和蘇晚晴是棋子,也是執棋人。
可蘇晚晴從沒提過她能預知。她不知道?還是她知道,但不說?昨晚喝酒的時候,她欲言又止——就是這件事。
林深去找蘇晚晴。她正在實驗室裡做分析,螢幕上的波形在跳動,冷白色的光映在她臉上。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見林深,微微皺眉。「怎麼了?」
「你媽來了。」林深說,「她跟我說了些事。」
蘇晚晴的臉色變了。她放下手裡的筆,站起來,目光落在林深手裡的信封上。「她說什麼了?」
「關於你。」林深把信封遞過去,「你父親留下的。說你能看見未來。」
蘇晚晴接過信封。她的手在抖。她展開那張紙,看了很久。實驗室裡很安靜,隻有電腦風扇的嗡鳴。然後她放下紙,背對著林深,肩膀微微繃著。「我不知道。」
「什麼?」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看見未來。」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什麼秘密,「我小時候做過一些夢。夢見還沒發生的事。後來應驗了。但我以為那是巧合。我從來沒……」她頓了頓,「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連我媽都沒說。」
「你父親知道。」
「嗯。」蘇晚晴轉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紙上,「他可能觀察過我。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驗證過。然後他留下了這個。」她指著信封,「交給能信任的人。林遠的兒子。」她抬眼望著林深,「你父親和我爸——他們當年就計劃好了。我們兩個。過去和未來。」
林深盯著她。蘇晚晴的眼眶有些紅,可沒哭。她戴上眼鏡,又恢復了平時那副冷靜的樣子。可林深看見她攥著紙的手——指節發白,像在忍著什麼。
「蘇博士。如果我們能配合——你能預知,我能回溯——也許真的能破歸零。」
「也許。」蘇晚晴說,「但我控製不了。那些夢是隨機出現的,我沒辦法主動觸發。和你不一樣。」
「可以練。」林深說,「你的能力可能和錨點有關。我們試試。」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那張紙,蘇文淵的筆跡在燈光下泛著陳年的黃。她點頭。「好。我們試試。」
父女之間的秘密,終於揭開了。蘇文淵留下的安排,在三十多年後,開始生效。林遠之子能看見過去,蘇晚晴能看見未來——蘇文淵在死前就料到了這一天。他安排好了人選,安排好了組合,甚至安排好了託付的人。可他自己沒能活到那一天。
林深盯著實驗室裡那些跳動的資料。蘇晚晴說她的夢是隨機出現的,沒辦法主動觸發。但如果能練出來呢?如果過去和未來能同時被看見,他們是不是真的能破歸零?父親和蘇教授沒做到的,他們能做到嗎?
他不知道。但值得一試。為了所有被歸零害死的人,值得一試。
蘇晚晴把紙疊好,塞回信封。她轉身往門口走,到門口又回頭。「林深。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試。」她說,「我爸和你爸——他們沒等到這一天。我們等到了。」
林深沒說話。他握緊拳頭,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父輩的路。他們接著走。過去和未來。二人合力。可破歸零。蘇文淵用命留下的安排。他們不能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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