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年的檔案調出來了。
老張在檔案室翻了整整一上午,從一堆發黴的舊紙裡扒出一份。陸啟年,1925年生,曾任某軍工單位技術顧問,1987年7月15日因病逝世。就這麼幾句,別的什麼都沒有。
「歸零專案的檔案呢?」林深問。
「沒了。」老張攤手,「當年涉及保密的,能銷毀的都銷毀了。這份還是因為陸啟年的訃告上了報紙,才留了個底。」
「他家屬呢?」
「查過了。有個兒子,陸明遠,八七年的時候二十多歲。陸啟年死後,陸明遠就搬走了,戶籍遷到外地,後來沒了訊息。」
林深盯著檔案上陸啟年的照片。黑白照,戴眼鏡,表情嚴肅。和蘇文淵那種書卷氣不同,陸啟年的眼神裡帶著淩厲。
「師父。」他轉向陳建國,「蘇教授給周德明的信裡,有沒有提過陸啟年?」
陳建國翻著那摞信。「有一封。」他抽出來,「八七年六月。'老周,陸那邊盯得緊,最近別來實驗室。'」
「陸。陸啟年。」林深說,「蘇教授在防著他。」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好用 】
「不止。」陳建國又抽出一封,「七月十日的。'老周,如果出事,幫我照顧晚晴。這是咱們的約定。'」
約定。林深接過那封信。字跡是蘇文淵的,工整,但透著匆忙。「咱們的約定」——周德明和蘇文淵之間,有什麼約定?
「蘇博士知道嗎?」林深問。
「問問。」
陳建國給蘇晚晴打了電話。開了擴音,蘇晚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約定?我媽提過。說我爸出事前,跟周叔說過,萬一他有什麼不測,讓周叔幫忙照應我們母女。周叔答應了。」
「就這些?」
「我媽說……還有一件事。」蘇晚晴頓了頓,「我爸讓周叔保管一樣東西。說如果他不在了,等晚晴長大,交給晚晴。」
「什麼東西?」
「不知道。周叔從沒跟我提過。」蘇晚晴的聲音有些發澀,「我去年去找他,就是想問這個。他說時候未到,不肯給我。說……說會有人來取。」
「有人來取?」
「嗯。他說不是給我。是給會來查這個案子的人。」蘇晚晴頓了頓,「他說那個人姓林。」
林深的手一抖,筆掉在桌上。
姓林。
「蘇博士,周老說的'姓林'——」
「他沒說全名。就說姓林,年輕人,能看見一些東西。」蘇晚晴的聲音有些緊,「林警官,是你嗎?」
林深沒答。他盯著陳建國,陳建國也盯著他。師父的眼神很複雜——震驚,擔憂,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蘇博士,我們回頭再聯絡。」陳建國掛了電話。
辦公室裡一片沉默。林深撿起筆,手指有些發白。「師父,周德明怎麼知道會有一個姓林的年輕人來查?我從來沒接觸過他,他不可能認識我。」
「也許不是你。」陳建國點了根煙,「也許是你父親。」
林深愣住。「我父親?」
「你養父說過,你親生父母死於事故。」陳建國的聲音很沉,「你姓林。你親生父親也姓林。如果他和八七年的事有牽連——」
「您是說,我父親和蘇文淵、周德明認識?」
「有可能。」陳建國吐出一口煙,「你養父不肯說的事故,也許就是八七年東風廠那場。你父親可能也是當事人。周德明答應蘇文淵的約定——保管某樣東西,交給姓林的人——也許指的就是你父親,或者你父親的兒子。」
林深的後背一陣發涼。他的親生父親,和1987年的案子有關?他繼承的不僅是姓氏,還有——同樣的命運?
「周德明保管的東西。」林深說,「在哪兒?」
「不知道。他兒女沒提過,趙德海、鍾啟明也沒說過。」陳建國掐滅煙,「也許藏在他家裡。我們再去搜一遍。」
周德明家已經搜過兩遍了。但如果有暗格、夾層——林深站起來。「走。」
他們帶著技偵的人,又去了一趟周德明家。這次搜得更細,地板、牆縫、傢俱夾層,一寸一寸摸。搜到傍晚,老張在臥室的床板底下發現了一塊鬆動的木板。
撬開,裡麵是個鐵盒。和之前周家兒女交出來的那個一樣,舊,鏽跡斑斑。
陳建國開啟鐵盒。裡麵沒有信,隻有一本薄薄的筆記本,和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開啟油紙——是一把鑰匙。老式的銅鑰匙,上麵刻著編號:087-15。
「087-15。」林深念出來,「什麼意思?」
「東風廠的編號。」陳建國翻著筆記本,「八七年,十五號儲物櫃。廠區撤了之後,儲物櫃不知道遷到哪兒去了。」
筆記本是蘇文淵的。第一頁寫著:致開啟此物之人。若你姓林,若你能看見過去,則此物予你。文淵絕筆,1987.7.14。
林深的手在抖。蘇文淵在死前一天寫下這些。他知道會有一個姓林的人,能看見過去。他知道這個人會來取這樣東西。
「師父……」
「別說話。」陳建國翻到下一頁,「先看。」
筆記本裡是蘇文淵的研究筆記。公式,圖表,大段大段的推導。林深看不懂那些物理符號,但能看出——每一頁的邊角都寫著同一句話:時間可逆。因果可改。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087-15。東西在那裡。小心歸零。
陳建國合上筆記本。「儲物櫃。得找到八七年東風廠那些儲物櫃遷到哪兒去了。」
「廠區撤了三十多年了。」老張說,「東西還在不在都難說。」
「在。」林深盯著那把鑰匙,「蘇教授留下的。他賭我們會找到。他賭那個姓林的人會來。」
陳建國把鐵盒收好。「查。查東風廠撤併後的資產去向。儲物櫃、檔案櫃,一切能查的都查。」
林深跟著師父往外走。夕陽把樓道染成橘紅色,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德明家的門。三十多年前,蘇文淵把這樣東西交給周德明保管。三十多年後,周德明死了,東西到了他們手裡。
約定。蘇文淵和周德明的約定。周德明守了三十多年,直到死。直到被人擰開煤氣閥,死在沙發上。
林深握緊了手裡的鑰匙。087-15。蘇文淵在死前一天寫下「若你姓林,若你能看見過去,則此物予你」。他賭對了。三十八年後,一個姓林的年輕人,能看見過去的年輕人,站在了這裡。
那裡藏著什麼?父親的線索?歸零的秘密?還是——更危險的東西?
周德明等的人。蘇文淵說「交給姓林的人「——是父親,還是他?若姓林的人會來查這個案子,那從周德明死的那天起,等的就是他。林深握緊鑰匙。087-15。他得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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