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來的時候,是第二天上午。
林深聽見門鎖轉動,立刻坐直。
蘇晚晴也坐起來,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
門開了。
七號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色作戰服的男人,還有一個推著儀器車的白大褂。
儀器車上擺著幾台裝置,螢幕亮著,線纜糾纏在一起,像怪物的觸鬚。
「早上好,」七號說,聲音平穩,「休息得怎麼樣?」
林深沒答。
他盯著那扇開著的門。
門開著。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兩個男人站在七號身後,沒有進來。
推儀器車的人正在把車往房間裡挪。
空檔。
門開著。
走廊,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昏黃,空無一人。
灰夾克不在。
七號說「早上好」,他們放鬆了。
以為林深和蘇晚晴會配合。
「跟我們走,」七號說,「測試室在第三層。不遠。」
林深站起來。
蘇晚晴也站起來。
他們往門口走。
經過七號身邊的時候,林深的目光掃過走廊,西側盡頭,樓梯口。
東側,另一條走廊。
灰夾克不在。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七號在中間。
推儀器車的人還在房間裡。
現在?
蘇晚晴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很輕。
他側頭看她。
她搖頭。
不是現在。
人太多。
等。
他們跟著七號往樓梯走。
第三層。
不是第一層。
119在第一層。
他們得找機會下去。
林深指節泛白指尖陷進掌心,有一麵巨大的玻璃牆。
牆後是另一個空間,昏暗,隱約能看見某種裝置的輪廓。
像門。
又不像。
隻是一道裂縫狀的輪廓,在黑暗中發光,邊緣不規則,像被撕開的紙。
「那是觀測窗,」七號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牆後麵是第五層的延伸。門在第五層。可這裡——」她指了指那道發光的裂縫,「是門泄漏的投影。門在鬆動。零說的。你們能感覺到嗎?」
林深盯著那道裂縫。
門泄漏的投影。
時間線的裂縫。
父親說過,門連線時間線。
零想抹殺。
門在鬆動。
會泄漏。
會毀掉一切。
那道裂縫,在發光。
邊緣在顫動,像活物在呼吸。
他盯著它,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不是生理上的。
是某種更深層的不適,像有什麼東西在拉扯他的意識,往裂縫裡拽。
「林深。」蘇晚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緊張。
他猛地移開視線。
眩暈感減輕了。
蘇晚晴的臉色蒼白,目光也落在那道裂縫上,像被吸住了。
「別盯著看,」七號說,「觀測者會對裂縫有反應。那是正常的。門連線時間線。裂縫是時間線交錯的地方。觀測者的能力,回溯,預知,本質上是在觸控時間線。所以你們會敏感。」
她示意他們坐下:「我們開始。林深,你先來。」
林深在椅子上坐下。
儀器貼上來,幾個電極貼在他的太陽穴和手腕上,冰涼的,帶著黏膩的觸感。
七號在控製檯前操作,螢幕上的波形跳動著。
「放鬆,」七號說,「我們會給你一個物體。你觸碰它,回溯。看見什麼,說出來。」
一個男人遞過來一個金屬盒子。
巴掌大,表麵光滑,邊角磨損。
林深接過,握在掌心。
涼的。
他閉上眼。
回溯。
眼前一黑。
光來了。
不是走廊。
不是零號。
是,一個房間。
老式的。
七八十年代的風格。
木桌。
檯燈。
一個人坐在桌邊,背對著他,在寫什麼。
字跡。
紙。
那人回頭,林深目光頓住。
年輕的臉。
穿白大褂。
父親。
林遠。
二十六歲。
父親在寫什麼?
林深努力去看。
紙上的字,模糊。
可他能感覺到。
父親在寫……在寫……
畫麵開始碎裂。
不是自然的碎裂。
是,裂縫。
一道光從畫麵中央撕開,像刀劃破布。
光裡湧出別的畫麵。
重疊。
交錯。
父親在寫。
父親在跑。
父親在牢房裡刻字。
父親在,無數個父親。
無數個畫麵。
同時湧進來。
林深的頭劇痛,像被什麼東西撐裂。
他猛地睜眼,鬆開盒子。
盒子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深!」蘇晚晴的聲音。
他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七號在控製檯前,目光盯著螢幕,眉頭微皺。
「有意思。回溯觸發了裂縫反應。你的能力,在裂縫附近會放大。會混亂。會看見……多重時間線。」
林深盯著她。
多重時間線。
他剛纔看見了。
無數個父親。
無數個畫麵。
重疊。
交錯。
時間線的裂縫。
門在鬆動。
門在泄漏。
零號裡,裂縫的影響在擴散。
「蘇晚晴。」七號轉向她,「該你了。」
蘇晚晴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電極貼上來。
七號遞給她一個東西,一塊布。
灰色的。
邊緣參差不齊。
林深握緊拳頭。
灰夾克的布。
和灰夾克留在老馬車上的那片一樣。
蘇晚晴握緊那塊布,閉上眼。
預知。
林深看著她。
蘇晚晴的眉頭皺起來,呼吸變得急促。
她的手指攥著那塊布,指節發白。
過了很久,可能一分鐘,可能更久,她猛地睜眼,瞳孔渙散,像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光。」她的聲音在抖,「很大的光。裂縫。裂縫在擴大。然後——」她停了一下,「然後所有人都死了。不止我們。所有人。所有時間線。全沒了。」
七號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裂縫在擴大。」蘇晚晴重複,聲音很輕,像在夢囈,「門在泄漏。零控製不住。所有人。所有時間線。全沒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
林深盯著蘇晚晴。
她看見了什麼?
所有人死了?
所有時間線全沒了?
零說的,門在鬆動。
不開啟,門會泄漏。
會毀掉一切。
蘇晚晴的預知,和零說的一樣?
還是——
「不可能,」七號說,指尖攥緊袖口,「零在控製。門不會——」
「零控製不住。」蘇晚晴打斷她,目光終於聚焦,落在七號臉上,「你心裡清楚。裂縫在擴大。你們能測到。你們在瞞。零在瞞。可門在泄漏。時間線在崩塌。你們——」她停了一下,「你們在加速毀滅。」
七號沒說話。
她盯著蘇晚晴,目光裡有某種林深讀不懂的東西,震驚?
恐懼?
然後她轉身,對控製檯前的白大褂說了句什麼。
那人點頭,飛快地敲擊鍵盤。
七號轉向林深和蘇晚晴,表情已經恢復平靜。
「測試結束,」她說,「你們可以回去了。」
「什麼意思?」林深問,「剛才她說的是——」
「我知道,」七號說,聲音很輕,「我會報告零。你們,回C-312。等。」
兩個男人走過來,示意他們起身。
林深和蘇晚晴對視一眼,站起來。
他們被帶出測試室,沿著走廊往回走。
經過那麵玻璃牆的時候,林深回頭看了一眼。
那道裂縫還在發光。
邊緣在顫動。
像活物在呼吸。
時間線的裂縫。
門在泄漏。
蘇晚晴看見了。
所有人死了。
所有時間線全沒了。
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他們逃不出去——
如果零控製不住——
那他們麵對的,不隻是零。
是門的崩潰。
是時間線的崩塌。
是所有人的末日。
回到C-312,門在身後鎖上。
林深和蘇晚晴坐在床邊,沒說話。
剛才的畫麵還在腦子裡。
裂縫。
光。
所有人死了。
「林深,」蘇晚晴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我們不逃呢?」
「什麼意思?」
「如果我們幫零呢?」她說,「如果開啟門,真的能控製呢?如果零說的是真的呢?」
林深盯著她。
「你看見了所有人死了。」
「可也許,那是因為零控製不住。」蘇晚晴說,「也許,如果我們幫他,他就能控製。也許,那是唯一的路。」
「蘇晚晴,」林深說,「你父親寫過。勿讓零得門。零非人。門養之。零不是人。零被門侵蝕了。我們幫他,就是幫他毀掉一切。」
蘇晚晴沒說話。
她低下頭,手指攥著床單。
「我隻是……害怕。」她說,聲音很輕,「我看見的畫麵,太可怕了。所有人。所有時間線。全沒了。如果我們不幫他,那就是結局。」
「如果我們幫他,」林深說,「結局可能更糟。」
蘇晚晴點頭。
「我知道。」她說,「可至少……至少那樣,有人能活。」
「不是有人,」林深說,「是零要的人。零選擇的時間線。零想要的那個世界。不是我們想要的。」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們怎麼辦?」她說,「逃?逃到哪兒去?如果門真的在泄漏,逃到哪兒都沒用。」
「我們得找到暗流,」林深說,「暗流想毀掉門。他們可能有辦法。門可以封存。你父親說過。門可以永久關閉。」
「可暗流是陷阱,」蘇晚晴說,「沈局說過。」
「可我們沒有別的路,」林深說,「119。第一層。暗流。想活,來。那是我們唯一的線索。」
蘇晚晴看著他。
目光裡有恐懼,有猶豫,還有一絲希望。
「好吧,」她說,「119。第一層。我們一起。」
林深點頭。
他們得逃。
得找到暗流。
得找到封存門的辦法。
得在裂縫擴大之前,阻止一切。
否則,蘇晚晴預知的畫麵,會成為現實。
所有人。
所有時間線。
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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