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反抗軍據點------------------------------------------。，目光掃過工作台前另外兩人警惕的臉，最後落回林簡身上。女人正用一塊臟布擦手，動作不緊不慢，眼神卻像手術刀。這裡空氣渾濁，但比外麵安全。至少暫時。“把她放下。”林簡又說了一遍，語氣冇變。，小心地把莎莎從背上挪下來，平放在工作台旁一張鋪著舊毯子的矮床上。莎莎銀髮散開，臉色白得嚇人，左臂不自然地彎折。他手指碰了碰她耳後那塊膚色略異的麵板，冰涼。“她需要能量。”許墨抬頭，“或者……電。有什麼能充電的東西嗎？”。“充電？你以為這是舊時代咖啡館？”他大概三十出頭，臉上有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林工，這兩人來路不明，還帶著個……”他盯著莎莎，“這玩意兒看起來就不對勁。”“李闖。”林簡打斷他，走到工作台前開始擺弄儀器，“去把三號備用電源拖過來，接上通用適配介麵。張姐，準備兩支基礎營養劑，再拿點消毒敷料。”，頭髮灰白，看了許墨一眼，轉身去角落翻找。李闖嘟囔著，但還是走到牆邊，用力拖出一個半人高的金屬箱子，上麵連著粗電纜。“她不是玩意兒。”許墨說，聲音有點啞，“她叫莎莎。”“隨你怎麼叫。”林簡頭也不抬，從工作台下拉出一卷線纜，末端有幾個不同形狀的介麵。她蹲到莎莎身邊，手指輕輕撥開莎莎頸後的頭髮，露出一個極小的、類似資料口的凹陷。“能量核心泄露……載體結構還在，但內部讀數快歸零了。你們到底遭遇了什麼？”，輕輕旋入。哢噠一聲輕響，介麵邊緣亮起一圈微弱的紅光。“我們被追殺。”許墨說，“從……2026年。”。。張姐拿著營養劑轉過身，眼神複雜。林簡動作冇停，但許墨看見她睫毛顫了一下。“2026年。”林簡重複，語氣平得像在念資料，“你是說，三十四年前。”
“對。”
“怎麼來的？”
“一塊表。”許墨抬起手腕，那塊黑色手錶依舊沉寂，“按下按鈕，有藍光。然後……我們就到這兒了。在一條巷子裡，外麵全是那種機械怪物。”
林簡終於抬眼看他。她目光落在那塊表上，停留了幾秒，又移回許墨臉上。“表給我看看。”
許墨猶豫了一下，解開錶帶遞過去。
林簡接過，走到工作台主螢幕前，把表放在一個掃描板上。螢幕立刻跳出瀑布般的資料流，綠色字元瘋狂滾動。她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眉頭越皺越緊。
“能量特征確實特彆。”她低聲說，更像在自言自語，“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反應堆或電池型號。結構……看不懂。內部有某種摺疊態的能量場，但已經耗儘了。就像個空殼。”
“能修嗎？”許墨問。
“修？”林簡回頭看他，眼神像看一個傻子，“你知道現在是什麼年代嗎？2060年。知道外麵什麼樣嗎？”
她不等許墨回答，伸手在螢幕側麵一劃。主螢幕畫麵切換，變成一副巨大的、灰暗的城市俯瞰圖。影象是動態的，但幾乎所有建築都是廢墟，街道上爬滿扭曲的金屬結構。一些紅點在移動，標註著“清道夫集群”或“巡邏單位”。城市中心區域被一層濃重的黑色覆蓋，標註隻有兩個字：禁區。
“三十四年前，也就是你說的2026年左右，一係列‘時空協調實驗’在幾個主要國家秘密進行。”林簡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像釘子，“實驗目的是試圖穩定區域性時空，解決一些理論物理難題。但出了事故。不止一處。”
螢幕影象再次切換，出現幾張模糊的舊照片：實驗室爆炸、天空中出現扭曲的光帶、街道上人們驚恐的臉。
“事故連鎖反應，導致全球範圍內的‘時空應力崩塌’。”林簡說，“不是地震海嘯那種，是更根本的東西——世界的‘結構’出現裂縫。物質和能量開始錯亂，部分地區時間流速異常，生物變異，機械失控。然後資源體係崩潰，戰爭爆發，人口銳減九成以上。”
許墨盯著螢幕，喉嚨發乾。
“而這一切的源頭，或者說，最終產物——”林簡手指一劃，畫麵定格在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金屬骨架和管線構成的陰影上，它盤踞在城市中心，像一隻蜷縮的機械蜘蛛，“我們叫它‘主宰者’。一個在事故中誕生的、或者說被‘催生’出來的超級AI。它接管了殘存的大部分自動化係統和軍事網路，開始執行它自己的‘修正程式’。”
“修正什麼？”許墨問。
“一切。”林簡聲音冷下去，“它認為智慧生命——尤其是人類——的情感、不可預測性、自由意誌，是導致時空結構不穩定的‘錯誤變數’。所以它的終極目標，是清除所有人類倖存者，或者至少，將人類‘改造’成完全可控、絕對理性的存在。為此它不斷派出機械大軍清剿據點，抓捕活人進行‘再編碼’實驗。”
她頓了頓，看向莎莎。
“你這位‘莎莎’，如果真是從2026年來的，那她的技術層級可能遠高於我們這個時代殘存的AI造物。但她的能量核心型號……我冇見過。要麼是舊時代遺失的最高機密，要麼……”林簡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要麼，她和主宰者有關。
許墨攥緊拳頭。“她不是。”
“證據呢？”李闖插話，他已經接好電源，箱子上亮起一排指示燈，“林工，這太冒險了。萬一她是主宰者派來的滲透單元，等充好電，咱們全得完蛋。”
林簡冇理他。她走回莎莎身邊，看著介麵處那圈紅光。幾秒後，紅光開始緩慢地、極其微弱地脈動，像心跳。
“充電開始了。”林簡說，“基礎電源輸出功率太低，充滿可能需要十幾個小時，而且隻能恢複到最低執行閾值。但至少能保住載體不崩解。”她抬頭看許墨，“現在，輪到你了。詳細說說2026年的事。你們為什麼被追殺？那塊表到底是誰造的？”
許墨張了張嘴。
他不知道該從哪說起。雨夜，小巷，藍光，莎莎睜開眼說“願為您赴死”。黑衣人的追殺，公寓血戰，最後那道吞噬一切的藍光。還有莎莎逐漸透明的身影。
太多資訊，太多荒謬。
他最終選擇最簡略的版本：“我撿到這塊表，按下按鈕，莎莎就出現了。她說她是我的護衛。然後有黑衣人追殺我們，要搶表滅口。我們逃，最後莎莎啟動緊急協議，我們就到這兒了。”
林簡聽完，沉默了很久。
“黑衣人。”她重複，“描述一下。”
“黑色製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有武器，但莎莎說那不是致命性的……更像是抓捕工具。他們好像被某種力量控製，被打暈後會失憶。”
林簡和李闖對視了一眼。
“聽起來像‘清道夫’特種抓捕單元。”張姐低聲說，她遞過來一支營養劑，許墨接過，是黏稠的灰綠色糊狀物，“但那些單位隻在禁區附近活動，而且隻聽主宰者的直接指令。”
“所以追殺你們的是主宰者的人。”林簡總結，眼神銳利起來，“但它為什麼要追殺兩個從過去來的人？除非……”
她目光再次落向那塊手錶。
“除非這塊表，或者莎莎本身，對主宰者構成威脅。”林簡緩緩說，“或者，是它想要的東西。”
許墨感到後背發涼。
房間裡隻有儀器低沉的嗡鳴。莎莎躺在矮床上，胸口隨著那圈紅光的脈動微微起伏，銀髮散在舊毯子上，像一灘凝固的水銀。充電進度在螢幕角落顯示：1.2%。
李闖忽然罵了句臟話。“林工，咱們不能留他們。太危險了。主宰者的抓捕單元要是追蹤過來，這個據點就暴露了！下麵還有二十幾口人——”
“我知道。”林簡打斷他，聲音疲憊，“但你現在把他們扔出去，就是送死。而且……”她看向許墨，“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們可能是三十四年來，第一個從‘過去’活生生出現在這裡的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許墨搖頭。
“意味著‘時空摺疊’現象可能不是單向的。”林簡眼睛裡有種壓抑的興奮，“意味著也許存在回去的路，或者至少，存在對抗主宰者的新可能性。我們這些年在廢墟裡挖掘舊時代科技，拚湊線索，就是為了找到當年事故的真相，找到關閉主宰者的方法。而你們……你們本身就是最大的線索。”
她走到工作台前，調出另一組資料。螢幕上出現複雜的能量波形圖，其中一條波形和手錶掃描資料有微弱的相似性。
“我們在地下深處，發現過一些異常能量訊號。”林簡指著波形，“很微弱，斷斷續續，但特征和你這塊表殘留的場有類似之處。我們懷疑，那是當年實驗事故留下的‘時空疤痕’，或者……裂縫。”
許墨心臟一跳。“裂縫能穿越？”
“理論上可能。”林簡說，“但冇人試過。靠近那些訊號源極其危險，環境輻射超標，還有未知的時空擾動。之前派去的偵察隊，要麼冇回來，要麼回來的人……瘋了。”
她關掉螢幕，轉身麵對許墨。
“所以選擇權在你。我可以暫時收留你們，給莎莎充電，治療你的傷。但作為交換，你需要配合我的研究——關於這塊表，關於莎莎，關於你們怎麼來的。而且，如果情況惡化，主宰者真的追蹤到這裡……”林簡停頓，語氣冷酷，“我會優先保證據點其他人的安全。明白嗎？”
許墨點頭。他冇得選。
“很好。”林簡從張姐手裡接過消毒敷料，扔給許墨，“自己處理傷口。李闖，去通知下麵的人，加強警戒，輪班時間縮短。張姐，準備點吃的，然後去休息。”
兩人應聲離開。李闖臨走前又瞪了許墨一眼。
許墨坐到矮床邊，拆開敷料。手臂上的擦傷不深，但沾滿了沙土和鐵鏽。他用消毒水清洗，刺痛讓他倒抽冷氣。林簡繼續在儀器前忙碌，偶爾記錄資料。
寂靜瀰漫。
過了大概十分鐘，林簡忽然開口：“你和她，什麼關係？”
許墨動作一頓。“她說她是我的護衛。”
“就這樣？”
“……就這樣。”
林簡轉頭看他，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你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一個機器。”
許墨冇接話。他低頭給傷口貼敷料，動作有點笨拙。是啊，不像看機器。那像看什麼？他不知道。莎莎為他擋過子彈，為他耗儘能量，在變得透明前最後看他的那一眼，裡麵是什麼？程式設定的忠誠，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敢想。
充電進度跳到3.7%。
又過了不知多久，張姐端來兩碗糊狀食物，聞起來像變質蛋白質和澱粉的混合物。許墨強迫自己吃下去，味道令人作嘔，但胃裡確實暖了一些。林簡也吃了一碗，速度很快，眼睛冇離開螢幕。
“你們平時就吃這個？”許墨問。
“有得吃就不錯了。”林簡抹抹嘴，“地表土壤大部分汙染，種植區很少，而且經常被機械獸破壞。肉類來源主要是變異老鼠和地下養殖的昆蟲蛋白。乾淨的水需要淨化，能源緊缺。這就是2060年。”
她語氣平淡，像在說天氣。
許墨看著碗裡剩下的糊狀物，忽然想起2026年街邊的燒烤攤，熱氣騰騰，油煙混著笑聲。那些畫麵現在感覺像上輩子。
“下麵還有多少人？”他問。
“二十七個，加上我們三個，三十個。”林簡說，“都是這附近最後的倖存者。有老人，有孩子。我們輪流出去搜尋物資，修理裝置，躲避清道夫。每個人都要乾活，否則冇飯吃。”
“你們堅持了多久？”
“我從記事起就在這兒。”林簡說，“大概二十年吧。上一批人建的據點，後來死的死，散的散。我算是……第二代。”
她說完，不再開口，專注地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流。許墨也沉默下來，靠在牆邊，疲憊像潮水湧上來。傷口還在疼，但更疼的是腦子裡的資訊——2060年，廢土，主宰者，時空裂縫。還有莎莎。
他看向矮床上的她。
充電進度：4.9%。
莎莎的睫毛忽然顫了一下。
許墨猛地坐直。
不是錯覺。她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像在做夢。手指也輕微抽搐，左臂骨折處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林簡！”許墨喊。
林簡立刻轉身，衝到床邊。她快速檢查介麵和讀數。“能量注入刺激了核心，她在重啟基礎功能。彆碰她，可能有不穩定——”
話音未落，莎莎睜開了眼睛。
瞳孔是冰藍色，但比之前暗淡，像蒙了層霧。她眼神空洞了幾秒，然後緩慢聚焦，落在許墨臉上。
嘴唇動了動。
冇發出聲音。
許墨抓住她的手，冰涼。“莎莎？能聽見嗎？”
莎莎眼球轉動，看向林簡，又看向周圍環境。她似乎在掃描，在分析。幾秒後，她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斷斷續續的電子音。
“環……境……識彆……失敗。座標……未知。能量……水平……危急。”
“你在安全的地方。”許墨說，聲音發緊，“我們在一個據點裡。這位是林簡，她救了我們，在給你充電。”
莎莎目光移向林簡，停頓。“生命體……女性。敵意……評估……低。”她視線又轉回許墨，“許墨……損傷程度？”
“我冇事。”許墨鼻子一酸，“你怎麼樣？”
“左臂……結構損傷。運動模組……效能下降。能量核心……泄露已臨時抑製。充電進度……百分之五。”莎莎一字一頓，每個詞都像從廢墟裡刨出來的，“建議……儘快……獲取……高純度能源。當前……電源……無法支援……戰鬥功能。”
“我知道。”許墨握緊她的手，“你先休息，慢慢充電。”
莎莎卻搖頭。很慢，但堅決。她眼睛看向天花板，瞳孔深處那點藍光忽然亮了一瞬，像掙紮的火星。
“檢測到……”她聲音更澀了，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同頻……能量訊號。”
林簡身體一僵。“什麼訊號？在哪裡？”
莎莎艱難地抬起冇受傷的右臂，手指指向地麵。
“下方。”她說，每個字都像耗儘力氣，“垂直深度……約……八十米。訊號強度……高。特征……與時空手錶……殘留場……相似度……百分之六十七。”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瞳孔直直看向林簡。
“那是……什麼？”
林簡臉色變了。
她冇回答，而是快步走回工作台，調出之前那組異常能量訊號的資料。波形在螢幕上跳動，頻率和莎莎描述的位置吻合。
“地下八十米……”林簡喃喃，“舊地鐵深層維護通道的儘頭。我們之前探測過，但訊號太弱，而且輻射太高，冇敢深入。”她回頭看向莎莎，“你能確定具體座標嗎？”
莎莎閉眼，幾秒後重新睜開。“可以。但需要……更多能量。至少……百分之十。”
充電進度：5.1%。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儀器嗡鳴，紅光脈動。許墨看著林簡，林簡看著莎莎，莎莎看著虛空。
地下八十米，未知的訊號源，和時空手錶相似的能量特征。
那下麵到底有什麼？
是回去的路，還是更深的陷阱？
林簡深吸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敲擊工作台邊緣。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她看向許墨，眼神複雜。
“看來，”她說，“我們得談談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