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禦在桐鄉度過了人生最煎熬的一夜。
不僅傷口疼得鑽心,更可怕的是,冷!
他這身餓嘍嗎外賣工作服根本不保暖,薄得像紙似的,可這是1944年的寒冬。
他和幾個戰士擠在一床補丁疊著補丁的破棉被裡,凍得牙齒打架。
這被子通風效果一流,要不是靠戰友體溫取暖,他怕是活不到天亮。
“賊老天,真要玩死我啊!”他縮成一團哆嗦。
天剛矇矇亮,他就蹦起來圍著村子狂奔,再不活動真要凍成冰棍了。
才跑半圈,身後傳來輕盈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個紮馬尾的女兵,十九歲上下,瓜子臉白淨清秀,大眼睛亮晶晶的,眯起來像彎月,櫻桃小嘴,笑容像春花爛漫。
蘇禦心裡嗷一聲:正點,這清純氣質秒殺現代那些網紅臉。
女孩追上他,聲音甜甜的:“同誌,這麼早跑步呀?”
一開口,蘇禦瞬間幻滅。
這聲音他太熟了,不就是昨晚那個忘打麻藥,拿他當繡花布的二貨女軍醫嗎?
他黑著臉:“早……”
女孩也認出他了,又尷尬又愧疚:“原來是你,昨晚真對不起,我忙昏頭了。”
蘇禦齜牙:“道歉免了,下次長點心就行,你是實習生吧?”
女孩撓頭:“我同濟大學大二的,學校被鬼子炸了就來根據地了,其實我連解剖都冇做過。”
蘇禦想哭,好傢夥,連實習生都不如,這擱現代算非法行醫啊。
可轉念一想,這年代文盲率90%,有個大學生當軍醫已經燒高香了,氣消了大半。
女孩跟他並肩跑:“我聽說了,你是神槍手,幾百米外一槍一個鬼子,還拿鐵鍬劈西瓜一樣劈鬼子腦袋,太厲害了!”
蘇禦心下很受用,表麵搖搖頭:“哪裡哪裡。”
“你叫什麼呀,大英雄。”
“蘇禦。”
女孩莞爾一笑:“我叫李婉秋,上海長大的。”
聊了幾句,李婉秋情緒低落下來:“這裡太艱難了,藥品太缺了,好多同誌受傷連麻藥都冇有,活活疼死……”
她眼圈發紅,不再說話。
蘇禦默然,昨晚那截羊腸線都被當寶貝,可見物資匱乏到什麼地步。
跑步的隊伍多了起來,戰士們喊著口號晨練。
曬穀場上,刺刀寒光閃動,稻草人被捅得千瘡百孔。
李婉秋停下腳步:“蘇同誌,我得去查房了。”又擔心地看他手臂,“記住彆劇烈活動,傷口裂開就麻煩了。”
蘇禦道:“放心,不想再體驗你的無麻縫合術了。”
李婉秋臉唰地紅透,吐了吐舌頭溜了。
蘇禦走到曬穀場看練兵,戰士們刺殺動作狠準流暢,一看就是百戰老兵,可惜個個麵黃肌瘦,明顯營養不良。
“可惜了,要有充足補給,鬼子哪是對手。”他正感慨,鐘偉大步走來。
“早啊!睡得好麼?”鐘偉問。
蘇禦苦笑:“被子漏風,凍成狗了。”
鐘偉遞來一件棉衣:“縫紉廠連夜改的,舊了點,但暖和。”
蘇禦接過,好傢夥,七塊補丁三種布料,但穿上確實暖和多了。
鐘偉切入正題:“加入我們的事考慮咋樣?”他丟擲誘惑,“你要是來特務連,直接當副班長。”
蘇禦猶豫:“副班長啊,那可以,但是我怕待不長。”
畢竟一千積分一到,他就回去了,估計也就是這幾天的事。
鐘偉本來還挺高興,一聽他的後半截話,皺眉道:“軍隊不是旅館,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蘇禦深吸一口氣:“團長,我有苦衷,但用人格擔保,離開絕不會泄露機密,投靠敵人。”
鐘偉盯著他看了半晌,想到他是個人才,先把他留下再說,終於點頭:“成,隻要你守諾,我不攔你。”
擊掌為誓。
就這樣,蘇禦一個穿越者,成了新四軍28團特務連一員。
熬到上午十點半,蘇禦終於吃上了早飯,說是午飯都不過分了。
可一看食物,他心涼了半截:大米混黑豆煮的雜糧飯,黑豆比米還多。
吃這玩意兒絕對屁聲連綿。
看周圍戰士狼吞虎嚥,他隻能硬著頭皮往下嚥。
一碗下肚才半飽,想去添飯,鍋底比狗舔過還乾淨。
“完犢子,這得餓死啊!”他內心哀嚎。
想著在係統商城換些吃的,但一想到回家,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接著他被帶到特務連報到。
鐘偉親自宣佈:“這是昨天劈鬼子,狙炮兵的大英雄蘇禦,現在起是警衛排一班副班長。”
戰士們鼓掌歡迎,但幾個刺頭眼神明顯不服。
鐘偉指著一個頗為冷漠的戰士道:“這是排長王國立,昨天一槍打瘸鬼子大隊長的就是他。”
蘇禦肅然起敬,原來神槍手是這位。
又介紹一個老農般黝黑的老兵:“班長趙壯實,五年軍齡的老兵。”
蘇禦看了他一眼,趙壯實,一點都不壯實,瘦得跟嗎嘍一樣。
鐘偉走後,王國立塞給他一支保養良好的三八式和20發子彈。
周圍戰士眼都紅了,他們好多還用漢陽造,子彈不到十發。
蘇禦卻心裡踏實了,有槍在手,安全感 100。
從王國立那得知,28團2500多人,三分之一冇槍,上場就拎大刀手榴彈,輕機槍每連才兩挺,難怪昨天被鬼子壓著打。
但蘇禦隻關心一件事:“排長,哪兒能搞吃的?一碗飯根本頂不住啊。”
王國立歎氣:“這年月哪有多餘糧食?忍忍吧。”
最後翻出一根小紅薯扔給他:“墊墊肚子,彆嚷嚷了。”
蘇禦看著這根塞牙縫都不夠的紅薯,歎了口氣。
更絕的是,吃完還得訓練拚刺,餓得眼冒金星還要揮刺刀,簡直是酷刑。
中午果然冇飯。
戰士們習以為常,就他餓得癱地上灌涼水。
“抗戰艱苦,書上輕飄飄四個字,實際要人命啊!”他絕望望天。
熬到傍晚六點,終於開飯了。
捧起雜糧飯那刻,他差點哭出來,比見親爹還親。
風捲殘雲乾掉一碗,衝去添飯……
鍋又空了。
“加入新四軍是我人生最大錯誤。”他捂著咕咕叫的肚子欲哭無淚。
晚上餓得睡不著,正迷糊,哨兵敲門:“蘇禦,李醫生找你。”
全班瞬間八卦之魂燃燒,纔來就勾搭上團花了?
蘇禦出門,見李婉秋穿著白大褂等在院裡。
“聽說你飯量大吃不飽?”她小聲問,遞來兩顆熱雞蛋,“我夜宵,給你賠禮了。”
蘇禦狂咽口水,過了一會卻拒絕了:“你值夜班,得吃點補補,我就不搶你的了……”
李婉秋剛想說什麼,嗷嗚!遠處傳來一聲狼嚎。
蘇禦猛地抬頭,眼睛唰地亮了:“山上有狼?”
李婉秋:“對啊,常下山偷羊呢。”
蘇禦滿眼綠光竄回屋,抄起三八式就往外衝。
李婉秋嚇傻了:“你乾嘛?”
他回頭咧嘴,兩排牙在月光下比狼牙還森然:“等著,今晚請你喝肉湯。”
說完瘋狗般衝向後山。
餓瘋的人,比狼還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