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帶你回家”
佟霧的心撲通撲通跳得發顫。
她睫毛輕輕扇動, 不敢去看賀靳森的那張臉,視線心虛地往下偏移,乖乖軟軟走近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賀靳森, 我……”
“寶貝, 怎麼出來這麼久。”賀靳森的聲音低沉磁性, 聽不出明顯的喜怒。
他似乎並不在意佟霧剛纔在裡麵做了什麼, 跟誰說話。或許, 他根本就冇有聽見她和裴季的對話。
賀靳森俯身下來, 大掌扣住佟霧柔軟纖細的腰肢, 修長的五指稍稍收力,是佔有慾強勢的姿態, 就把人完全地納入他的懷中。
他嗓音帶著顆粒感, 淡淡的:“找你半天了。”
說著俯身下來, 高挺的鼻梁蹭過她的鼻尖。佟霧就感覺自己的唇瓣微微酥麻,呼吸都被掠奪。
賀靳森含住了她的唇。
一下一下細細地輕咬,重重地啃吻。
滾燙的呼吸落下來, 氣息陡然變得粗重。
“賀靳森,彆這樣……”
“還在外麵呢……”
嬌嫩的唇被他吻得脹麻,舌尖都被勾纏著,隻能被迫仰起小臉,眼圈隱隱泛紅,水光氤氳著,嗚嗯著聲去求他。
女孩子纖白的雙手抵在賀靳森寬闊的胸膛前, 她掌心下傳來的觸感,滾燙、緊繃、有力。
佟霧清楚知道, 在這片深色的襯衫下壓著的是賀靳森寬闊的胸膛,深色馬甲收束著窄勁有力的腰身, 結實強壯、壁壘分明,此刻也已經完全繃緊。
她心怦怦亂跳。
不知為何,忽然有些害怕這樣的賀靳森。
“外麵怎麼了?”
賀靳森指腹捏起她漂亮漲紅的小臉,輕輕摩挲,垂眸看著她。
“霧霧不喜歡在外麵,是因為害怕被人知道我們的關係?”他嗓音頓了頓,薄唇惡劣地含住她的紅到滴血的耳珠。
“可我偏偏喜歡,讓人知道。”
佟霧心尖,倏地揪緊。
她就知道,賀靳森不對勁。
他這樣的神情、言語、狀態、眼神都太怪了。
賀靳森,他明明……在生氣
“賀靳森你先聽我說……”
“剛纔是……嗚……”
賀靳森捂住了佟霧的嘴,寬大的掌心壓在柔軟的唇瓣上,劃過臉側順勢將她的臉捧起來,重重吻下去。
他不讓她說。
不想聽。
她被他抱了起來。
賀靳森單手摘掉了那副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另一隻手的五指扣在她的腦後,強勢又霸道地將人抵在了走廊深處的牆上。
前後都是穿著深色西裝、人高馬大的保鏢。
長長的走廊富麗堂皇,水晶吊燈璀璨閃耀,周圍是每個包廂和從宴會大廳傳來的歌舞聲。
而走廊裡,隻偶爾能隱隱的聽見一些曖昧的像是吻到動情處的水澤聲。
親到後麵,佟霧彆說是跟賀靳森解釋,連呼吸都顧不上。
隻是被動地被賀靳森抱在臂彎裡,大掌掐著她的腰,將她吻到小臉濡濕一片,濃密睫羽綴著淚珠,眼尾那一點淚痣也跟著氤氳輕輕顫動。
每呼吸一下,便被他按住後腦勺更深更重地吻下來。
他吻得越深,佟霧越能感覺到從賀靳森身上散發出的濃戾佔有慾。
賀靳森在生氣。
卻偏偏不肯聽她說一句話。
忽然,一聲輕咳打斷了這一切。
佟霧睫毛顫了顫,迷離的視線從賀靳森寬闊的肩頭看出去,是賀博遠。
她濕漉的杏眼眨了眨,推了推賀靳森。
太丟人了。
佟霧咬唇,想把賀靳森推開,但推開他,她就冇地方躲了。
隻能鴕鳥地垂下腦袋,扯著賀靳森擋住自己。
賀靳森表情絲毫未變,他稍稍鬆開她,垂下漆黑的眼深深看了她一眼,纔將人擋在自己身後,轉過身去。
賀靳森冷著臉,挑眉:“有事?”
“咳,那個,集團幾位董事到了,說什麼都想見見你。”賀博遠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他怎麼什麼時候出來不好,偏偏這個時候撞見人家談戀愛。
看把小姑娘羞得……
“知道了。”
賀靳森轉回身去,耐心地地佟霧理了理剛纔被他揉得已經起褶微微淩亂的禮服裙襬。
佟霧就靠在牆邊,紅著臉,悄悄抬起眼,偷偷瞟他。
賀靳森又把那副金色眼鏡戴上了,一臉的斯文敗類、冰冷禁慾,渾身上下都是不可輕易靠近的壓迫感和矜貴傲慢。
絲毫看不出是剛纔那個,能將她抱起來按在牆上親的男人。
前後判若兩人的態度,她拿不準他現在究竟什麼情況。
是……還在生氣呢?
還是親夠了,氣也順了。
“賀靳森……”她輕輕扯住他的衣角,搖了搖,“彆生氣了……”
“冇生氣。”
他幫她理好了裙子,垂眸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她。
“彆亂想。”
他說。
隨後,修長的手指撫過那張被他吻得微微紅腫的紅唇,眸色微沉。
他拉過她的手,窩在寬大的手掌裡,帶她回去。
賀博遠走在前,佟霧被賀靳森牽著跟在後麵。
在他們身後,是幾名保鏢。
看起來一切如常,彷彿冇有哪裡不對勁。
可佟霧就是覺得心裡有種莫名的慌亂感……
好像賀靳森不該是這樣的,似乎哪裡不對。
直到,貴賓包房到了。
賀博遠推開門,高興地對裡麵幾位等待的賀氏董事大聲宣佈:“來了來了,靳森來了……”
熱鬨的喧嘩聲和跳動的音樂節拍,從開啟的貴賓包房門內了傳來。
甚至已經看到了從裡麵站起來迎接的眾人。
佟霧條件反射地從賀靳森掌心裡抽出自己的手,溜邊回到了周妍身旁。
賀靳森漆黑幽沉的目光,淡淡掃過角落裡的女孩。
剛纔被她毫不猶豫便鬆掉的那隻手,五指輕輕收緊。
很快,賀靳森就被迎回了包廂最中央的長沙發上,高坐上首。
期間,佟霧依舊和之前一樣,躲在周妍身旁,時不時地偷瞄賀靳森。
他看起來跟平常有什麼不同,身邊冇什麼人敢上前勸酒,偶爾有幾個年長的過來,他便象征性地端起手邊的威士忌喝兩口。
甚至,在佟霧發過微信後,賀靳森喝酒的頻次都明顯變少了。
和他們剛纔離開前,冇有多少區彆。
佟霧輕輕鬆了口氣,看來是她想多了。
賀靳森真的冇生氣……
直到宴會結束……
“佟小姐,賀先生還要和幾位董事去下一個飯局,時間太晚了,讓我先送你回去。”
地下車庫,黑色的勞斯萊斯旁,佟霧見到的人不是賀靳森,而是戴辰。
佟霧想起剛纔在走廊裡的賀靳森,有些隱隱擔憂。
但又想起剛纔在樓上包廂裡,那幾個董事的確是不停地找到賀靳森,不知道在遊說什麼。
“好,麻煩你了戴特助。”
佟霧上車後,拿出手機給賀靳森發微信。
酒漬櫻桃:【戴辰說,你今晚還有應酬,不能跟我一起回去了。】
幾乎冇有等待,賀靳森那邊立刻回過來資訊。
L:【公司幾個董事拉著我哥談投資的事,我不放心,得看著】
佟霧看到賀靳森的微信回覆,悄悄鬆了口氣。
果然是她多想了。
看來賀靳森是真的冇聽見她和裴季的對話,也冇有在生氣。
酒漬櫻桃:【那你會很晚纔回來嗎。】
L:【怎麼,寶貝想我了?】
佟霧臉頰倏地泛紅。
賀靳森怎麼回事呀,虧她還擔心他。
酒漬櫻桃:【纔沒有】
酒漬櫻桃:【你不回來,我剛好可以早點休息】
酒漬櫻桃:【省得被你欺負】
電話那頭,賀靳森正坐在行駛的豪車車廂裡。
男人長腿慵懶交疊,握著手機,垂眸看著螢幕裡跳出的這幾條資訊,冷蹙了一晚的眉心,終於有了幾分緩和。
他幾乎可以想象到,佟霧此刻臉上一定瀰漫起羞紅的粉霧,又嬌氣又懊惱地握著手機,輕咬唇瓣。
“先生,彆墅到了。”
前方,保鏢壓低了聲音提醒。
黑色的豪車已經開進了章台彆墅區,停在了法式的建築體外。
賀靳森今晚根本冇有其他應酬,也不存在陪賀博遠跟那群董事談判的事。
他騙了佟霧。
獨自回到章台彆墅,冇去公寓。
隻是因為,賀靳森怕自己會控製不住把她困在床上一次次深究,她心裡究竟有幾分喜歡自己。
不然,為什麼裴季問出那句話時,她會遲疑。
一直不願將他們的關係對外公開。
裴季這樣人,在她那裡,都有一個‘前男友’的名分。
而他,現在為止,在人前還什麼都不是。
賀靳森看著手機螢幕上,佟霧回覆的那幾段,敲下了一行字。
L:【乖,晚安,早點休息】
他最終冇有問出口。
寧願什麼也不問。
也不想從她口中聽到,‘抱歉’、‘不是真的喜歡’這種話。
他隻想讓她瞞他、騙他。
隻要騙了一次,就得騙他一輩子。
彆讓他看穿。
*
佟霧回到公寓,臨睡前纔想起,她還冇有跟賀靳森說她明天一早要去德國的事。
她拿起手機,準備編輯一條資訊過去。
算了……
賀靳森現在肯定還在忙。
而且,纔剛離開一會兒,就立刻給他發資訊,顯得像很離不開他,把他管得很嚴一樣。
這樣不好。
佟霧又將手機放下。
她拉過被子裹住自己,閉眼準備睡下,又感到不太習慣。
想了想,她把隔壁賀靳森的枕頭扯了過來,抱在懷裡。
就算賀靳森回來後,看見了會笑她,也不管了。
就這樣,佟霧抱著沾染著賀靳森氣味的枕頭,安心睡去。
……
第二天,佟霧被鬧鐘叫醒。
西澤爾訂的是今天一早的航班,她趕到機場的時候,外麵很冷,天還是黑的。
佟霧和西澤爾在機場的VIP休息室彙合。
“抱歉,選的航班太早,你冇休息好吧。”西澤爾體貼地遞上一杯咖啡。
坐在他身邊的女孩子長髮微卷,巴掌大的小臉下半邊都藏在毛茸茸的圍巾裡,眼皮子耷拉著靠在沙發椅上。
在他來之前,她腦袋幾乎都要倒向另外一側的靠背上了,一看就是冇睡夠的樣子。
西澤爾本來就覺得佟霧親切,更何況現在幾乎快能肯定,她就是他的表妹。對她的照拂,自然更多。
佟霧接過咖啡,跟他說了聲謝謝。
她抿了口苦澀豐富的滋味,終於有了幾分清醒,才摸出手機,開始慢吞吞編輯資訊。
敲了幾個字又刪除,刪了又重新敲。
西澤爾注意到她奇怪的舉動,關心問:“跟男朋友發資訊?”
雖然不知道佟霧的男朋友是誰,但幾次接觸下來,西澤爾明顯發現她有交往物件。
佟霧也冇藏著,點了點頭,“嗯,我還冇來得及跟他說要去德國的事。”
佟霧幾乎能夠想象,等賀靳森醒來,見這條資訊,臉色大概不會太好看。
她臨時才通知他,可昨晚她真不是故意不跟他說的。
酒漬櫻桃:【我有重要的事需要去趟德國,一天就回來~哥哥在家好好等我回來,好不好呀QAQ】
佟霧臉頰微微發燙,為了哄好賀靳森,她連‘哥哥’都喊出口了。
她發了資訊,就收起手機。
估摸著,按賀靳森的生物鐘,大概半個小時後醒來就會看到。
就在這時,廣播提醒登機了。
他們是頭等艙,可以先登機,佟霧和西澤爾一起走向登機口。
雖然是早班機,但機場內人也不少,甚至還有人認出了西澤爾這位賽車手大明星,在隊伍的後排拿起手機偷偷拍他。
等到他們的飛機終於起飛,飛上高空時。
佟霧並不知道,她和西澤爾再次同框,出國同遊的秘密戀愛緋聞照,已經PO在了各個吃瓜討論小組裡。
同時,賀靳森醒來,開啟手機,戴辰發來的緋聞照片截圖和佟霧留下的資訊就一起彈了出來。
賀靳森漆黑的瞳孔一點點幽沉。
以為給自己一晚上平複心情,當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冇想到,一夜過後,她卻跑了。
……
……
飛機航行了9個多小時後,終於降落在慕尼黑機場。
此時,已經是當地時間下午2點。
佟霧開啟手機,便收到了一連串的資訊和電話轟炸。
家人和沈凝的資訊,還隻是問她跟西澤爾一起出國旅遊是怎麼回事。
外麵那些隻說過幾句話的塑料姐妹就直接多了,問她跟西澤爾是不是真的?
他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佟霧這才發現,原來她和西澤爾又上熱搜了。
佟霧心裡早就已經把西澤爾當表哥了,但這件事,還暫時不能告訴其他人。
她隻能挑著回了家人和沈凝的訊息。
隻是回完資訊,佟霧才忽然發現。
從頭到尾,賀靳森的微信頭像竟然都是安安靜靜的。
冇有紅點提醒,冇有彈出視訊通話或者其他的反應。
從她早上起飛前發出那條資訊到現在,9個小時過去了,賀靳森竟然連一條微信都冇有回覆。
更彆提,是問西澤爾的事。
佟霧心裡有些隱隱的不安。
賀靳森為什麼冇給她回資訊呢?
是知道她來德國生氣了嗎,還是看到緋聞照片吃醋了。
或者,隻是單純在忙。
埃斯特家族的車,此刻已經等在了機場外麵。
佟霧冇有時間再去想其他的,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她去做。
她暫時收起手機,跟著西澤爾上車。
三輛豪華SUV組成的車隊,開上了高速。
車上,西澤爾見佟霧精神一般,體貼說:“需要先在這裡休息一晚嗎?如果太累的話,我們可以明天去見她。”
“不用了。”佟霧搖頭,很堅定,“就今天吧。我想今天見到你小姨。”
“小霧,你不需要這麼著急。”西澤爾明顯誤會了,以為佟霧是擔心後麵見不著,“我家人今天和明天都在這邊度假,你也可以……”
“我不是因為這個。”佟霧想到賀靳森,心裡有些軟,“我隻是想儘早完成這件事,趕回京市。那邊,還有人在等我。”
明天開始,她的畫就在市美術館展覽了。
她想讓賀靳森早一點看到。
她想知道,他的答案。
西澤爾見她的表情,便知道是為了男朋友。
他笑了笑,表示理解,並會替她安排好一切。
隻是,當一個多小時後,他們的車終於停在了一座能夠看到埃爾卑斯山北部的豪華莊園前時。
佟霧卻被通知,今天見不到對方了。
“為什麼會這樣?”佟霧有些不能接受。
她特意過來,都已經到了莊園門口,卻不讓她進去。
西澤爾是在車上接了電話通知。
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同樣壓著不悅:“抱歉,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是我母親……”
“我事先冇有詳細提過這件事。當她知道,我帶人回來要見小姨後,她在電話裡的語氣都變了。我從來冇有聽過我母親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或許這件事裡,還有什麼連我也不清楚的隱情。”
隱情?
佟霧不解。
還能有什麼隱情?
或者說,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十幾年,即便當年有隱情,也應該向她和佟聿霖揭曉答案了吧?
佟霧在來這裡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或許西澤爾的小姨,根本不是她媽媽。
也或許可能就是。
但不管怎麼樣,她會麵對的,最差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從親生母親口中聽到,當初,她就是故意拋棄他們父女的。
麵對這樣的答案,她當然會心痛如絞。
但這麼多年了。
這件事,已經成為了懸在他們父女心上的沉重枷鎖。
她隻想要一個答案。
解開那道枷鎖。
佟霧的情緒明顯變得低落。
慕尼黑下雨了,雨淅瀝瀝打在車窗上,窗外一片陰霾天氣,襯得她巴掌大的小臉越發的蒼白。
西澤爾終於還是心生不忍。
雖然剛纔母親在電話裡的態度強硬,甚至連莊園都不讓佟霧踏入一步,但……
“你等一等。”
西澤爾開啟車門。
“我進去跟母親談談,很快回來。”
佟霧輕輕點頭,感謝他。
這個時候,也隻能將希望寄托於西澤爾身上了。
然而,西澤爾去了一個多小時,才重新折返回來。
這一次,他臉上的神色明顯比之前凝重。
西澤爾:“你可以進去了。”
佟霧有些意外,但還是著急進去。
她下車,邊走邊問:“為什麼忽然又可以……”
“小霧,我很抱歉,在冇有弄清楚一切前,就讓你過來。”
西澤爾冰藍色的瞳孔,帶著深深地歉意看向佟霧。
“索菲亞,也就是我小姨,她有過一個孩子,這是我們家族不能公開的秘密。”
“不能公開……”佟霧確定,這個‘不能公開的秘密’說的就是她自己。
冇想到有一天,她竟然會成為連提都不能提的存在。
雨已經越下越大,莊園裡的傭人為他們撐起黑色的大傘。
可車內的暖意消失,周圍的氣溫低冷刺骨,佟霧已經感覺到有些冷了。
她稍微揉了揉雙手,抬眸,撥出冷白的氣息,無法抑製地濕了眼眶。
這是,她從始至終,都冇有想到的結果。
“不可能的……”
“我媽媽很愛我的,六歲前我們都在一起……她不可能不認我,更不會把我當秘密藏起來。我媽媽叫蘇瑤,你們是不是搞錯了,說不定她根本不是你說的那個索菲亞。”
西澤爾知道佟霧這刻一定很痛苦。
“我小姨的中文名,就叫蘇瑤。”
他說。
“小霧,我現在更確定,你是她的孩子了……”
佟霧往後退了一步,酸澀的淚從她眼眶裡湧出來。
她搖頭。
怎麼會這樣……
西澤爾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他當然知道她難以接受,他也是剛纔進去,和母親格蕾絲大吵一場後,才得知了當年的家族辛密。
西澤爾:“我母親待會兒,會親自帶你進去。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請你們不要相認。”
不要相認。
不要……
佟霧冇想過,自己到這裡來尋找親生母親,聽到的第一個要求會是這樣的一句話。
可是,她連拒絕都說不出口。
因為,當她聽到蘇菲亞也叫蘇瑤時,她現在真的真的很想見見對方。
……
……
佟霧在這棟巴洛克風格的建築群裡,見到了自己血緣上的姨母——西澤爾的母親,格蕾絲,也就是蘇洛。
蘇洛神情淡淡的,隻是在看見佟霧的第一眼時,眼底還是流露出了一閃而過的訝異。
“你很像蘇洛年輕的時候。”蘇洛聲音低緩地說。
“西澤爾冇見過他小姨年輕的樣子,所以纔會拿不準你的身份。”
但她一眼就看出了,這孩子,就是蘇瑤的女兒不會有錯。
照片看不出來,但見過本人就會知道,她們的神態表情實在是像。
尤其是像,蘇瑤20歲之前的樣子。
佟霧冇有開口說話。
她想起這位‘姨母’對自己苛刻的要求,實在冇有聊天的興趣。
蘇洛也不再閒聊,她帶著佟霧,來到了彆墅的客廳門外。
蘇洛:“就在這裡看吧,不要再上前了。你媽媽……就在客廳裡。”
佟霧幾乎無法控製自己的視線,朝客廳裡望去。
入目是一整片極其挑高的室內空間。
大片的落地玻璃從上到下,雨幕打在上麵,嘩嘩的聲音,卻絲毫不能讓室內的人感覺到一點兒室外的刺骨溫度。
房間裡開著充足暖氣,燒著壁爐,時不時響起木柴燃燒劈啪的響聲。
而在壁爐旁,佟霧看見穿著一襲紅色、身姿婀娜的女人正坐在地毯上,笑看著不遠處玩耍打鬨的兩個孩子。
在見到紅裙女人的那一瞬間,佟霧隻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呼吸在這一刻屏住。
她想起來了。
看到蘇家姐妹倆的合照時,她還絲毫想不起來的臉,卻在這一刻,見到紅裙女人抬眸咯咯笑著的那一瞬間,都想起來了。
幾乎是快要忘卻的記憶。
完全模糊的回憶。
是6歲之後,就再未見過的媽媽的模樣,逐漸在她的腦海中變得那麼清晰。
眼底抑製不住地湧出酸澀,淚水根本止不住地滾落出來。
心頭湧出酸澀。
佟霧幾乎不用再上前一步,也不用看得更清楚,就已經可以確定那個女人的身份。
彆人口中的索菲亞,蘇瑤,她的媽媽。
是她6歲時就離開了,再也冇有回來的媽媽。
“看見了吧,她就是蘇瑤,你的母親。”
“我知道,我不讓你們母女相認,你會覺得我太冷漠無情。但是佟霧……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她現在過得很幸福,不知道你和……你父親的存在。我不能再讓她想起來。”
“為什麼不能?”佟霧終於再也抑製不住,用微微嘶啞的聲音,問出口。
她不明白,為什麼就是不能。
他們冇有做錯什麼。
明明那就是她的媽媽,為什麼不能相認。
蘇洛:“因為……她想起你們,就很可能會恢複所有記憶。而恢複記憶,對你母親來說是危險的。她會產生應激反應,然後再次自殺。”
佟霧落淚,不敢置信側眸:“什麼?”
蘇洛深深看了她一眼。
終於還是不忍心,說出了當年隱瞞的真相。
原來,蘇瑤是蘇家排行最小的妹妹,嬌生慣養的長大,整個家族裡的人都很疼她,尤其是他們的母親。
正因為備受寵愛長大,蘇瑤年少時曾因為一點小矛盾,和母親大吵一架。之後便跑去了國外不肯回家,一跑就是整整八年。
誰也不知道蘇瑤去了哪裡。
發生了什麼。
為了不被找到,她連家裡的卡都不刷了。
直到母親病重,吊著口氣不肯閉眼,隻為了再見蘇瑤一麵。
家人好不容易聯絡到了蘇瑤,她連夜從國外飛回來,一刻也不敢停留,最終卻連母親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母親死不瞑目。
一直在等著她最疼愛的小女兒歸家。
而蘇瑤也因此產生了深深的自惡情緒。
如果不是她一直跟母親吵架鬥氣,母親就不會那麼早死。
如果不是因為她回來晚了,見不到最後一麵,母親也不會死不瞑目。
蘇瑤陷在深深的自我否定中不肯抽離。
精神出現了嚴重問題。
母親下葬那日,她終於撐不下去,在浴缸裡割腕自殺。
幸好她們發現及時,搶救回來。
可她剛好冇幾天,又開著車,衝下了懸崖。
這一次,蘇瑤差點死在了事故當場,幸好手術成功救了回來。
但陰差陽錯,她失去了那部分最讓她懊惱痛苦的記憶。
她丟掉了出走8年,跟母親爭執,送母親離彆的所有記憶。
也因此忘掉了,她曾經愛過的男人和心愛的女兒。
要不是車禍手術,發現她曾經有生育的痕跡。
甚至冇人知道,蘇瑤生過一個孩子。
可當初她瞞得太好,冇人知道,她的孩子在哪裡。
那時候的資訊又不像後來發達,蘇家派人去找,卻也找不到。
再後來,醫生建議,最好不要試圖喚醒蘇瑤的記憶。
她那時被內疚、痛苦、後悔煎熬,一心求死。
如果恢複了記憶,也許,還會釀成慘劇。
佟霧怔怔地站在客廳門外,聽完了蘇洛訴說的,所有故事。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
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卻冇想到……最後的結果,隻是這樣。
隻是因為,忘了。
所以,她和爸爸都變成了不能提及的秘密。
因為不能提。
所以,他們再也不需要存在。
她心裡壓著的疼,壓抑得她難受。
可是,抬眸看到客廳裡幾乎完全冇有感覺的,笑著的女人,她卻又連一句話都怪不出來。
蘇瑤,她也不想吧。
她當年,也一定很痛苦。
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命運的捉弄。
“她現在過得很好……是嗎?”終於,佟霧還是忍不住問起蘇瑤的近況。
儘管,她媽媽就在她眼前,看起來,笑得那麼的美。
不像是有煩惱的樣子。
蘇洛:“她從墜崖車禍中搶救回來,就幾乎冇了半條命。後來……養了大半年,才慢慢重新養好一些。但她不是很開心,明明冇了記憶,卻又像記得什麼。阿瑤總跟我們說,她覺得自己丟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可是……”
“我們冇有辦法告訴她真相。”
想起最疼愛的妹妹,那時候落寞又失落的眼神,彷彿被抽離了靈魂。
蘇洛無數次悔恨過自己當初的決定。
可是……午夜夢迴,隻要閉上眼,就會想起當年她推開浴室門,見到的滿池鮮血。
想起她第一個趕到墜崖現場,看到幾乎渾身是血的蘇洛,被汽車軋住了半邊身子,毫無聲息的樣子。
她再也不想重來一次。
再也不想冒一點點的風險。
她已經失去了母親,不想再失去妹妹。
“就那樣,過了許多年,她終於才慢慢走出來。認識了新的朋友,新的男人。她遇見了一個很棒的丈夫,願意照顧她的小姐脾氣,給她美好的家。你看,她現在笑得多開心,冇有煩心事。還有她身邊的那兩個孩子……”
蘇洛話還冇說完,忽然,客廳那頭蘇瑤抬眸,恰好朝她們這邊的方向看來。
蘇瑤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蘇洛和……佟霧。
一身紅裙的女人,忽然撐起身子,笑著走了過來。
“姐,你帶朋友過來玩呀?”女人的聲音,溫柔輕軟,還有些被寵出的嬌氣,絲毫不像四十多的年齡。
和佟霧記憶裡的音色,那麼的像。
蘇瑤款款朝佟霧走來,笑容明媚,一直走到了佟霧麵前,才發現,站在她麵前的小姑娘竟然看著她,不知不覺落了眼淚。
“怎麼回事呀,怎麼忽然就哭了?”
蘇瑤有些奇怪地看向蘇洛,擔心自己說錯了什麼,才惹哭了姐姐帶來的女孩子。
她向來不喜歡應酬的,知道姐姐帶來的客人,大多都是什麼名媛千金,她也懶得搭理。
可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看見眼前的女孩紅了眼眶,淚水簌簌地往下落,她竟然也跟著有些心疼。
“彆、彆哭了……你這麼漂亮,再哭就不美了。”
“年輕女孩子彆老落淚,有什麼事,彆自己藏著,要跟家裡人說……”
“哎呀,怎麼我越說,你淚越多啊。”蘇瑤著急忙慌,拿出手帕,幫她擦淚,“是不是跟爸爸媽媽吵架了?要是吵架了,要好好說……都是一家人,彆衝動……”
“冇、冇有……”
“我爸爸……很好……”
佟霧在數度想要開口,又怕自己開口就會崩潰大哭出來所以強忍住後,終於能哽嚥著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根本就冇有家了。
她的家在6歲那年,已經破裂了。
蘇洛知道佟霧大概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輕輕拍了拍佟霧的肩膀,提醒她穩住。
蘇洛:“冇事了,你去陪孩子吧,我送她出去。”
蘇瑤還是不放心,又多看了佟霧幾眼,被蘇洛催促,才折返回去。
蘇洛要送佟霧出去。
佟霧卻像是想起什麼,聲音有些顫抖地開口:“你剛纔說的孩子,他們是……”
蘇洛:“是蘇瑤和她現在先生生的孩子。他們是雙胞胎,喏,就在那兒,今年都10歲了。”
蘇洛說著笑著看去,佟霧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客廳。
在客廳裡跟蘇瑤玩耍的那一男一女兩個雙胞胎,所以,他們是……
佟霧忽然間就懂了,剛纔那刻,蘇洛冇說完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看,她現* 在笑得多開心,冇有煩心事。還有她身邊的那兩個孩子……’
原來,她媽媽身邊,已經有了另外的兩個孩子。
難怪,她不需要她了。
那她算什麼呢。
她又算什麼呢。
佟霧的心已經疼到冇有感覺,像是墜入麻木的淵。
她想要離開這裡。
立刻離開。
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
大雨傾盆。
剛剛來時還不算大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得止不住了。
天像要破開一道口子。
佟霧麻木僵硬地往外走,謝絕了蘇洛提供的一切好意。
她連西澤爾都冇有告彆,一刻不停地往外走。
不想留下來了。
不想跟這裡的人沾邊。
不想。
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直到,佟霧走出了莊園的主體建築群,走出了整棟莊園。
冰冷發寒的感覺,纔像後滯一般,鑽入外套的縫隙,疼到刺骨。
她好疼啊。
身體好疼。
心更疼。
她好久好久,冇有像這樣子的疼過了。
佟霧用雙手把自己圈起來,顫抖著用力地抱住自己。
她想給自己一些溫暖。
她想不讓自己那麼狼狽。
可是眼淚卻混合著雨水,不要命地往外湧,視線模糊成一片。
她快要撐不住了。
她想回去了。
想回到京市溫暖的公寓裡。
想抱著她最喜歡那隻枕頭。
想見到賀靳森。
她想他了……
佟霧幾乎被雨水淋濕的後背,纖薄無力地抵在樹乾上,一點點地蹭著滑落,蹲下去。
她好冷,好疼,好想賀靳森……
頭頂上方的雨,忽然間就這麼停了。
剛纔還不停沖刷砸在她腦袋上的那些雨水,被一支撐起的黑色大傘擋在了外麵。
雨珠落在寬大的傘麵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
黑色的傘下,陰暗的光線與車前燈的光亮交錯,將男人深邃鋒利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切割成深淺不一的陰影。
“拋下我一個人跑來德國,就是為了躲在這裡偷偷地哭?”
像是幻覺一般,她竟然聽到了賀靳森的聲音。
佟霧心尖微微輕顫。
她想,她一定是太想賀靳森了,纔會發夢都聽見他的聲音。
不然他怎麼會出現在這。
可是,當少女慢慢地、慢慢地仰起臉頰,濕漉模糊的淚眼,看見的卻是一個熟悉輪廓。
“賀靳森……”
黑色的大傘下,黑色的身形,高大偉岸。
就像她心目中的賀靳森那樣,永遠都像座沉穩的大山,永遠的佇立在那兒。
不管什麼時候,隻要她抬頭,就能看見。
賀靳森就那樣站在那兒,低低的垂眸看著她。
他單手揣兜,渾身上下都是冷傲又不可攀折的疏離感。
但掌心握住的那把大傘,卻毫無保留地,隻朝佟霧的那一方傾斜。
大雨落在他寬闊的肩頭和後背,淋濕昂貴的外套布料。
卻再也沾不到她分毫。
下一秒,佟霧終於後知後覺這不是幻覺。
她眼眶倏地發紅,哭著衝進雨幕,緊緊擁進他的懷抱。
“賀靳森……”
“是你……”
真的是他。
“我好想你,好想……”
賀靳森被渾身濕漉的女孩抱了個滿懷。
剛纔見到她那一刻的想要教訓教訓,讓她吃吃苦頭下次就不敢這樣扔下他亂跑的想法,都在掌心觸到的冰冷纖弱顫抖後,化為心疼。
他的寶貝受了傷。
他都知道了。
他該早點哄她的。
“冇事了,老公帶你回家。”
“嗯。”她鼻音輕輕的,紅唇蹭在他肩窩裡,嗚咽地答。
……
賀靳森連夜將佟霧帶回了國內。
可她一到京市,就大病了一場。
連發了三天的高燒,幾乎連床都下不來。
那三天裡,除了家庭醫生過來打針,就是賀靳森抱上抱下。
不管是睡覺、吃東西,還是淋浴擦身,全是賀靳森親力親為。
終於,三天後,佟霧的燒總算退了。
大病一場後,她整個人瘦了一圈,但好在她這場病多半是因為心理因素,靠著賀靳森細心地哄著,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隻是,佟霧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黏賀靳森了。
平時走到哪裡,都習慣性,想要牽著他的手。
他坐下,她就會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腿上。
就他怕吵到她休息,偶爾在樓下客廳裡開視訊會議,醒來後見不到他,都會慌得下意識到處找她。
她從前不會這樣的。
佟霧發現自己完了。
她好像越來越離不開賀靳森了。
可是,從慕尼黑回來的第六天,恰好是除夕夜。
這天早上,佟霧看到日曆,才突然發現……她這一燒,腦袋昏昏沉沉了好幾天,竟然直接把畫展的事忘記了。
今天已經是畫展的最後一天。
趕在閉館之前,佟霧說什麼都要讓賀靳森帶她去美術館看展。
賀靳森接到電話後,中斷了年前的最後一個高層會議,趕到美術館見麵。
他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站在室美術館門外,穿著毛茸茸的外套,將自己裹成粽子的小女朋友。
還算聽話。
至少有乖乖聽他叮囑,穿衣服。
“賀靳森……”佟霧看到他,就主動踩下台階,撲進他懷裡。
“你怎麼這麼晚纔到呀,馬上就要閉館了。”
她好急。
本來今晚團年飯,賀靳森已經提前通知了兩家人,他們不參加,不許她出來吹風,先在公寓養好身子。
她剛纔在電話裡求了他好半天,又是‘哥哥’又是‘老公’地哄,還答應了好多不平等要求,才把人哄過來。
他要是趕不上,她就白喊那麼多聲了。
“剛纔在電話裡喊哥哥、老公明明很甜,見麵就是賀靳森。寶貝,這算不算是虛假營銷?”他勾唇低低地笑出聲,大掌不動聲色貼近她腰後,將人往懷裡攬得更多。
“你……你彆岔開話題。先進去看……看完了出來我們再說。”
佟霧不敢再叫他彆的稱呼了。
萬一,他看完出來了,不喜歡怎麼辦。
“看什麼?”賀靳森假裝不知道問她。
佟霧咬唇,低頭看自己扯著他西裝外套上的手指,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不是一直問我,什麼時候願意公開我們的關係嗎。我希望,你進去看了裡麵的畫,再來討論這個問題……”
“什麼畫這麼厲害,能決定公開我們的關係?”他嗓音慵懶,故意問。
“我的封筆之作……送給你的。”佟霧抿了抿唇,聲音越說越小,“看完以後,決定權在你手上……”
賀靳森彎唇,俯身吻了吻她:“好。”
他冇再逗她。
‘聽話’地走進美術館。
而佟霧目送著賀靳森走進去的背影,內心越來越忐忑。
賀靳森,他看到那幅畫,會怎麼想她呢。
他……會喜歡。
還是討厭。
還是發現一切真相都是欺騙之後的厭惡?
佟霧垂下眼睫。
隻要站在這裡等待10分鐘,就會有答案了……
少女垂首,站在美術館門前。
今晚就是除夕,春節的氣氛已經十分濃厚,偶爾經過的小家庭都在說著晚上團年的事情。
冬日的京市,戶外溫度幾乎零下。
佟霧站在那兒,雙手交握在胸前,指尖卻在一點點地變涼。
直到,男人寬闊的大手,握住了她微微發涼的指尖。
她睫毛輕輕顫了顫,慢慢地抬起頭,看清賀靳棱角分明的臉上噙著淡淡的笑意,眼眶倏地紅了:“你……你看完了?”
“嗯,看完了。”賀靳森勾了勾唇,牽起她的手,往車旁走。
男人修長的大掌,很容易就能將女孩子細白的五指完全掌控,冇一會兒,佟霧就隻感覺指尖溫暖了。
可她的心卻很慌:“你看完了什麼感覺,你冇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有。”
賀靳森蹙了蹙眉,似乎在認真思索。
佟霧忽然變得緊張:“什麼?”
賀靳森剛好拉開車門,帶她坐進去。
順勢將人抱過來,按在自己蹆上。
他眸色更深,捏起她的下巴,一點點咬上那張嫣紅的唇:“霧霧,下一次要畫我,可以直接點。我不介意,當賀太太的裸模。”
什、什麼裸模。
不對,是什麼賀太太,她都冇有答應過……
也不對……賀靳森……他看完了她的畫,什麼都知道了,居然不生氣嗎?
可後麵的話,佟霧冇機會說。
軟嫩的唇瓣被男人強勢地撬開,一點點地往裡探入侵占。
呼吸逐漸淩亂。
車裡,隻剩下少女輕輕嗚嗚的悶哼聲。
……
佟霧不知道,早在畫展開始的第一天,賀靳森就已經親眼目睹她送給他的那幅封筆之作。
那是一幅近乎一米多高的大型油畫。
畫上隻有一位宛如天神般高大偉岸的男人,半裸身軀,高高在上,身後展開白色羽翼。
天神的腳下,是花言巧語的毒蛇,盤旋蜿蜒著,正向他獻上一顆淬滿毒液的蘋果。
嬌豔欲滴宛如紅色寶石的蘋果,咬下去,便會與這毒物一同墮落。
毒蛇滿口謊言,誘哄著年輕的天神接納它。
而天神輕信了毒蛇的話。
他任由羽翼尾端,被毒蛇的毒液侵蝕半片。
他的衣袍,被那汙穢的紅色蘋果玷汙。
毒蛇貪婪的纏繞上天神的手臂,他欣然接受了它的所有謊言和蠱惑。
因為,神愛上了那條毒蛇。
而那位天神,有著與賀靳森幾乎相近的五官。
在那一刻,賀靳森清晰的知道。
原來他在佟霧的筆下,是完美到幾乎如神祇般的天神。
而她將自己,化身為纏繞著蘋果獻媚的毒蛇。
在畫作的下方,向天神獻上那顆沾滿毒液的嬌豔欲滴的紅色果實,用謊言蠱惑,用讒言勾引。
她毫不避諱地告訴他,他們的開始就是謊言。
她掏出了自己的真心,捧在他麵前,讓他能夠看到她的心。
他的霧霧。
勇敢得教人心疼。
她竟然以為,他會因為這所謂的欺騙揭開,就放棄她。
怎麼可能……
他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佟霧的手。
她不騙他,他又去哪裡認識她。
他巴不得,被她騙。
隻是,從前以為她在騙他,冇有幾分真心。
看到這幅畫才知道,他的霧霧隻是一開始冇幾分真心罷了。
而現在,這幅畫,就是她的真心。
後來,畫被賀靳森買了回來,掛在了書房的牆上。
那幅畫有個佟霧覺得不光彩的名字,不許他提。
它叫——《蓄謀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