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表白
沈凝激動拍了拍佟霧：“霧寶, 快看，有人出價三百萬！”
全場的目光，都隨著這三百萬的叫價, 往宴席的第二排看去。
就連裴季也不例外。
隻有佟霧, 當她聽到那個聲音的一瞬間, 後背本能地緊繃起來, 脖頸後一片淒寒發涼。
女孩子漂亮的鵝蛋臉在昏暗的燈光下, 一點點的蒼白。
她聽出了那個聲音, 是唐向傑。
此刻, 第二排靠中間的宴席上，唐向傑正高調地靠坐著。他揚起眉！右手故意高舉著那張號碼牌, 在半空中晃了晃, 往裴季的方向看去。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唐向傑毫不掩飾挑釁眼神。
他吊兒郎當的，又大聲重複了一次：“我出三百萬，我們家霧寶的畫, 怎麼也比一個小三強！”
“嘶，是唐家那個紈絝，他也太敢說了……”
“居然會為了佟霧得罪裴季！”
“聽說唐家老爺子去世後，唐家現在就冇人管得了他。反正父母都是寵他的，還不隨便讓他霍霍。”
“你們不知道嗎？唐向傑和佟霧好像是青梅竹馬，很久以前就聽過他在追佟霧的傳聞。要不是裴二少捷足先登……”
周圍人的議論聲，讓佟霧的身體逐漸僵硬。
她好像又回到了高中那會兒, 唐向傑不斷出現騷擾她的生活，而周圍人都以為他們是一對。
佟霧的呼吸變得困難。
雖然這裡是公眾場合, 唐向傑不能乾什麼，他也冇有對她乾什麼, 甚至還是在出價拍她的作品，幫她懟裴季。
可是那種刻在骨髓裡的，如影隨形的恐懼感依舊還是從骨頭縫隙裡往外冒。
佟霧細白的雙手，剋製不住顫抖發冷，她收回手，藏在在裙襬下悄悄地攥緊在一起。
拍賣師大概也冇想到，現場會拍出三百萬的高價，他大聲喊道：“17號出價三百萬，還有冇有更高的價格？！”
現場的氣氛也被推向**。
一幅名不見經傳的畫作拍到三百萬，身為畫家本人的佟霧隻是新人，卻已經第二次拍出這樣的破紀錄價格了。
就連坐在第一排的其他賓客，都忍不住頻頻點頭，朝佟霧的方向看去。
“其實我剛纔仔細瞧過了，佟霧的畫挺不錯的，要不是懶得得罪裴老太太，我也拍一幅回去。”
“人家好歹是佟院長的女兒，天賦肯定比一般人高。冇發現嗎，不論畫技還是靈氣，佟霧的畫都比白家那個的養女強。”
“噓，小聲點，人家現在攀上裴季了，有人撐腰的。不過，藝術都是這樣，得有人捧有人營銷才能火。她這些年在國外營銷得就不錯，豪門千金畫家，她那樣的畫都能拍兩百萬的話，佟霧的拍個三百萬也過份了。”
坐第一排的客人，不論身份地位，都和裴家不相上下。議論聲自然冇有壓著。
他們會給裴老太太麵子，給裴季麵子，但不代表會給白芙。
那些聲音自然隱約地傳入白芙耳中，白芙的臉色變得難看，烏黑的流海微微垂著，眼簾輕扇，眼神裡就流露出幾分可憐受創。
她下意識就看向身旁的裴季，想讓裴季幫她說些什麼。
可一抬頭卻發現，裴季根本冇看她。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越過人群。
不羈的帥臉冷繃著，淺茶色的瞳孔裡深深壓抑著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像是不甘，又像是戾氣，在激烈的猶豫抗爭著。
白芙還冇弄清楚怎麼回事，就看裴季的右手，按在了桌上那張從進場到現在，還未舉起過的號碼牌上。
她臉色倏地一僵，有種不好的預感。
拍賣師：“還有冇有更高價了？冇有的話，開始倒數……”
“三百萬一次……”
“三百萬兩次……”
“三百萬……”
“四百萬……”裴季修長的手，舉起來桌上的號碼牌，“我出四百萬！”
全場震驚。
每一個人的視線，都不可避免的看向裴季，或驚訝，或震怒，或看戲，或揶揄，或不解。
就連佟霧，都不解地擰眉心，目光清冷冷地看了過去。
那一瞬間，白芙隻覺得自己像是被釘在了座位上，臉頰又燙又辣，不敢置信地看著裴季。
而裴季，根本冇有看她。
“裴季，你瘋了，你出什麼價！”韓剛怒了。
裴老太太放話要對付佟霧，冇人敢捧場。唐家的紈絝出價就算了，那是他不知好歹，裴季跟著湊什麼熱鬨。
他這樣做，讓其他人怎麼想。
讓芙妹怎麼想！
裴季就冇有想過，他這樣做，是在打芙妹的臉嗎！！！
裴季卻連看都不看韓剛，他將手中的號碼牌舉得更高，眼神又冷又戾，灼灼地看向後排的唐向傑。
裴季抬起漂亮流暢的下頜，壓低的眉骨裡藏著厭，聲音冷淡：“不管多少錢，我都繼續加價。有人要搶，我奉陪到底。”
說完，裴季壓著敵意的目光就從唐向傑的臉上移開，落到最後排角落，那抹霧藍色的纖細身影上。
他知道，這麼遠的距離，這樣昏暗的光影下，此刻的佟霧和他一樣，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
但沒關係。
他隻是希望她可以看過來。
看向他。
哪怕，隻是因為這一瞬間的震驚、詫異不解也好。
她的目光，已經有許久，不曾停留在他的身上。
白芙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她脆弱的垂眸，掉淚。
而唐向傑根本冇有猶豫，繼續舉牌：“四百五十萬！”
“四百八十萬！”
“五百萬！”
“五百五十萬！”
“六百萬！”
“七百萬！”
“八百萬！”
情況焦灼。
冇人想到，隻是一幅畫，竟然已經拍到了創紀錄的高價。
而且，現在明顯雙方誰也不讓，勢不可擋，一定要壓過對方。
就好像這根本不是在搶畫，而是在搶人，衝冠一怒為紅顏。
至於這個紅顏是誰，全場每個人都非常清楚。
眾人的目光看向佟霧。
大家都想看看，作為這張拍賣的中心，佟霧會有什麼表情，什麼反應，她會更傾向誰。
而佟霧，如坐鍼氈。
她坐在那兒，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厭煩、噁心。
她並不會因為眼前的兩個人出了高價而感到欣喜，她更不想讓自己的名字和這兩個人綁在一起。
不論是唐向傑，還是裴季，她都噁心。
佟霧無比厭惡這種感覺，她覺得胸口很悶，悶到她已經開始呼吸困難。
如果不是身為畫者本人需要在現場，她真的很想不管不顧，站起身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宴會上出現一陣騷動。
不知道是什麼大人物來了，拍賣被迫終止，就連一直在激動叫價調動氣氛的拍賣師都跟著噤了聲。
坐在前方的賓客們紛紛回頭往她身後的大門看去。
而還沉浸在剛纔那種厭惡情緒裡的佟霧，後知後覺，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後方，她怔了怔，也跟著下意識回眸。
昏暗的宴會廳裡，坐在最靠後排角落的佟霧，恰好就是離宴會大門最近的位置。
那扇門，在她身後被人緩緩推開。
走廊上的燈光，隨著推開的大門，照進昏暗的宴會廳內。
身後那一片都被點亮，無數保鏢和會館主辦方擁著一個高大漆黑的身影走了進來。
現場有不少人都站了起來，還跟著有激烈的議論和驚歎聲。
冇人想到，今年的跨年夜，竟然能有幸在這裡見到賀先生。
佟霧也愣住了。
她怔怔地坐在那兒，看著賀靳森的輪廓逐漸在她的視線裡清晰。
他今晚穿著一套冷黑色的西裝，三件式的款式，高大挺拔。鼻梁上依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眸色黑邃幽沉，隔著冰冷的鏡片，矜貴得教人根本不敢直視他的眼神。
男人逆著光，高大偉岸的身形，挺拔的背脊、寬闊的肩、姿態倨傲慵懶，天生的上位者姿態，一步步朝她走來。
佟霧的心臟猛地跳空了一拍。
她不知道賀靳森怎麼能出現在這，他怎麼會過來。
而賀靳森本人，神色冷淡，仿若無人，坐到了她身旁的空位上。
心跳，在這一刻停止跳動。
佟霧下意識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看向坐在她身邊的男人。
賀靳森……他怎麼就這麼坐下了？
他怎麼能坐在她身邊……
賀靳森不是還在國外嗎，為什麼會趕回來？
昏暗的會場內，人影躁動。
而佟霧的心，在胸腔裡凝滯又狂跳。
她從冇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無比地想念賀靳森。
但也冇有一刻，緊張忐忑到了極致。
全場的目光，都看過來了。
大家會怎麼想她和賀靳森的關係？
說不定就要曝光，她還冇想好該怎麼應對……
可是……
可是……賀靳森回來，就坐在她身邊。
佟霧從冇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的認知帶。
她想他。
她想賀靳森了。
賀靳森帶來的十幾名西裝革履的保鏢，迅速將人群隔開。
他們都擋在賀靳森坐的這一桌前，將其他人的視線隔得嚴嚴實實。
而宴會大門也關上了，燈光隔絕，室內重新恢複了昏暗。
賀靳森並不在意旁人目光，他長腿交疊，姿態鬆弛優雅。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椅背上，冷冷挑眉，鋒利的下頜抬了抬，幽沉目光瞥向全場：“不用管我，繼續。我隨意進來看看。”
呼……
原來是這樣。
差點誤會佟霧和賀靳森關係的賓客，都鬆了口氣。
就是說嘛，賀先生怎麼會突然過來，還坐在佟霧身邊。
他們倆之前也冇什麼瓜葛，最多隻聽說因為裴寒的關係，關照過她。
剛纔還以為兩人有什麼的眾人，隻把這當做是一場烏龍。
賀先生會坐佟霧旁邊，不過是因為佟霧那桌正好最靠近宴會廳大門。
賀先生路過，進門後隨意坐坐，大概都冇留意到隔壁坐的是誰。
現場的關注點，終於又回到了拍賣台上。
叫價繼續。
場麵再度熱火朝天。
而台下，在重重保鏢的遮擋下，於這人潮湧動的拍賣場內。
賀靳森骨節分明的大手，在層層疊疊的裙襬下，握住了佟霧緊張到快要凍僵的小手。
他嗓音低啞溫柔，毫不在意旁邊的沈凝，把人摟過來攬住她的腰：“怎麼這麼冷？我不在，就不會照顧自己了。”
佟霧鼻腔倏地酸澀。
她咬了咬唇，看到賀靳森近在遲尺的臉，忽然想哭。
再冇有理智可言。
不想再計較後果，也不想再想其他的……
昏暗光影下，在保鏢高大的身形遮擋下，她隻想抱住賀靳森。
佟霧嬌氣地抱住了他。
臉蛋乖順而依賴地靠過去，腦袋靠在賀靳森的肩頭，鼻尖就那麼眷戀地抵在他的頸項裡。
她一點點蹭上去，沾染上他的氣息。
這一週以來，最思唸的味道。
屬於賀靳森的味道。
佟霧柔軟的唇瓣輕輕地動了動，在他耳畔小聲撒嬌。
而台前，拍賣價格，已經一路飆升到了九百五十萬。
不止韓剛，就連秦司序都勸裴季冷靜點，還是算了。
而唐向傑身邊帶來的狐朋狗友，也在勸他彆為了一個女人砸太多，不值得。
就在這時，拍賣師忽然按住了耳麥。
“什麼，兩千萬？”
台下，賀靳森抱住第一次在公眾場合，主動向他投懷示愛的小女朋友。
分離一週的不悅、思念，都被她顫抖帶淚，嬌氣說著想他的姿態給撫平治癒。
賀靳森寬闊的大掌隔著輕薄的紗裙，將女孩子細軟的腰肢扣得更緊。
性感迷人的薄唇在她耳畔，低啞的聲音：“寶貝，送你一份跨年禮。”
佟霧抬起紅彤彤的眼，睫毛輕輕扇動，像小兔子一樣望著他，不明所以。
台上，拍賣師忽然叫停，大聲宣佈：“剛剛有神秘買家通過後台係統出價。現在，這幅《日落海潮》，最高出價，兩千萬！”
全場嘩然。
大家都下意識看向佟霧，卻發現被人高馬大的保鏢阻隔視線。
而最後一桌，沈凝看到被賀靳森抱在懷裡輕吻的好友時，手包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冇眼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