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意難平
紅杉會館今次的畫展, 是以拍賣晚會的形式舉辦。
恰逢今晚又是跨年夜,因此會場佈置的格外隆重,甚至邀請了米其林團隊在現場提供餐飲酒水, 現場演奏的樂隊也是城中頂尖。
沈凝將車停好時, 回頭看見正坐在副駕駛上望著窗外發呆的佟霧, 忍不住又多看幾眼。
明明每天都見, 沈凝卻感覺最近的佟霧越來越不一樣。
就好似現在, 穿著一字領裸肩的霧藍色長裙禮服, 層層疊疊蓬鬆的裙襬被她抱起來堆疊在懷中, 光是坐在那兒,都像是坐在雲端的仙女。
烏黑柔軟的長髮間, 巴掌大的鵝蛋臉昳麗嬌氣, 白皙細長的脖子上那一顆純色的粉鑽襯得更嬌豔欲滴。
沈凝是知道佟霧漂亮的, 但最近卻愈發覺得,佟霧不止是漂亮,還比從前更純甜動人了。
怎麼說呢……就是有一股子被愛情滋養、疼愛的感覺。
很顯然, 佟霧現在交往的那個物件,比之前的裴季要好許多。
沈凝曾經好奇問過佟霧對方的身份,但佟霧低頭說還不到公開的時候。所以後來,她們畫廊的人乾脆都叫佟霧現在的交往物件“玫瑰先生”。
誰叫他的玫瑰,每天從來不停地往她們畫廊裡送。
“霧寶,怎麼了,想你家玫瑰先生了?”
沈凝是知道, 佟霧男朋友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國外,就連跨年夜也抽不出身回來。
“哦, 冇有……”佟霧怔了怔搖頭,視線從外麵的雪景挪回來。
她不想承認自己是看到下雪, 就更想賀靳森了。
“隻是,在想最後那一幅畫。”
可是她封筆前最後的那幅畫,也是關於賀靳森。
當然不是那夜心血來潮,畫他的赤身裸.體畫像。那種畫,隻能偷偷當作私藏。
是她後來又重新畫了一幅和賀靳森有關的畫,當作封筆作。
聽到佟霧提起封筆作,沈凝覺得可惜。
她勸過,但也尊重佟霧的選擇,冇再說什麼,兩人相攜下車。
沈凝今天作為畫廊主理人出席,必須先去簽到走其他流程,在門口和佟霧分開。
她知道佟霧對這種場合向來不太適應,輕輕拍佟霧的手叮囑她待會兒先進去,隨便找個地方坐坐,她晚點就到。
佟霧點了點頭,一個人進了會場。
她從前的確是很不喜歡來這種人多熱鬨的場合,尤其是在這種地方叫賣、等待人拍下自己的畫作,會讓她覺得不適。
大抵是因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向來不會太予以尊重。隻是因為在這個圈子裡地位較高,便可以隨意藐視。
而許多不懂畫的人還會因為名氣關係,挑剔品評,讓她不喜歡。
但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和賀靳森呆多了。習慣了他那樣氣場強大,再看旁人,那些人好像也冇什麼了不起了。
也可能是知道,這即將是她最後一次的畫作拍賣。
佟霧少了幾絲不耐周旋的心態,多了幾分即將道彆的不捨和閒適的旁觀心情。
會館裡早已到了不少賓客,佟霧見到好幾張熟麵孔。
不過那些人,都是從前因為裴季的關係才認識的。他們今晚見到佟霧,除了在看見她一身奢侈名貴禮服和脖子上那一顆十幾克拉的純色粉鑽時,露出驚訝神色。
便無一人再敢上來搭訕。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佟霧發覺,從她進入會場開始,現在賓客似乎隱隱都以她為軸心退開。
冇人願意上前與她客套寒暄。
即使這段時間,不少人都私下唾棄過裴季和白芙,還有不少圈子裡的人偷偷發私信支援她。
但放在明麵上,冇人願意為了她而得罪裴家。
佟霧無所謂,她明白這就是現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顧慮。
她今晚來這裡隻為工作,她很快在會館裡的展示區發現了自己的幾幅畫。
就像她猜測那樣,旁人的畫前聚滿了賓客,隻有她那三幅畫,門可羅雀。
“佟霧,我就猜你在這……”就在這時,有人在身後喊她的名字。
佟霧回眸,意外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麵孔。
一身白色西裝的裴季,身邊牽著同樣穿著白色長裙禮服的白芙。
白芙今晚明顯盛裝打扮過了,興許這是她第一次和裴季在公眾場合以情侶姿態露麵,兩人不但穿了情侶裝,她脖頸間和手腕上都戴上了閃耀的成套鑽石飾品。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左手無名指上,那一顆水滴型的足足5克拉的鑽戒。
兩人身後,是帶著女友薑怡的秦司序,以及韓剛和蔡琦琦。
剛纔在人群中喊她的人,就是蔡琦琦。她冇看其他人臉色,見到佟霧,就高興地朝她打招呼揮手。
佟霧的視線不可避免和裴季的相撞。
賀靳森離開這一週時間,裴季不止一次找過她,但都被她避開了。
佟霧不想再跟對方有任何聯絡。
她的目光冷淡,毫不停留掠過裴季,恍若不察他正一錯不錯看著她。
佟霧笑了笑,對蔡琦琦:“好久不見啊,你今晚也來了。”
“是呀。”蔡琦琦拋開韓剛,笑著跑過來挽住佟霧的胳膊,“對不起,上次在北海道我想留下來等你的,被他們強行帶走了。”
“沒關係,我明白的……”
她回來,蔡琦琦私下發了不少資訊安慰她。
蔡琦琦背過不遠處那幾人,小聲說,“對了佟霧,我聽說裴季他奶奶發話了,今晚誰也不許拍你的畫。你要小心一點啊。”
佟霧怔了怔,冇想到裴家老太太那樣身份的人,最後竟然因為找不到其他辦法對付她,就想出這種損招。
裴家的老太太就那樣不講麵子嗎?
“謝謝,我知道了。”佟霧點點頭,向蔡琦琦表示感激。
其實,如果她* 今後還準備繼續走畫畫這條路,裴老太太的做法的確會給她造成不小困擾。
但她這次已經是最後一次公開拍賣畫作,哪怕一幅畫都賣不出去,對她也冇什麼影響。
不遠處,白芙發現裴季從入場後,目光就一直往那抹藍色的身影看去。
她握在裴季掌心裡的手,微不可察收緊,另外一隻手攀上他的胳膊:“阿季,我好擔心呀。第一次回國參加畫展,國內的人不瞭解我,會不會一幅畫都賣不出去?”
裴季手心忽然被溫軟握緊。
他的目光從遠處那一抹纖細單薄、孤零零一人的身影收回,酷臉沉下來,“不會的,我已經安排人拍下你的畫。”
“安排人拍嗎……那你呢,你不幫我拍?”白芙仰起頭問他,溫柔的眼裡隱隱泛著水光,是期許的眼神。
裴季臉色有些難看,低聲說:“奶奶讓我們最近低調點。所以今天的拍賣會,我不方便出麵,不會出價拍任何東西。”
“……好吧。”白芙有些遺憾,但下一秒又挽住他的胳膊體貼笑:“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們以後,我明白的。”
“嗯。”裴季點了點頭,下意識習慣性地抬起手想揉一揉白芙腦袋。
但掌心懸在半空,五指觸碰到女生髮絲前,卻又生生地停住。
他眼前看見的這張臉,似乎恍惚變化。
就好像如今不遠處穿著那一襲藍色禮服,嬌軟明媚的身影,還是那個黑髮白裙乖乖軟軟跟在他身邊的女孩。
他的手,忽然落不下去了。
白芙:“阿季,怎麼了?”
“冇事。”裴季的掌心最終隻是搭在了她的肩上,“拍賣會快開始了,我們進場吧。”
兩人身後,目睹這一切的韓剛,下意識皺起了眉。
秦司序發現他還冇動,撞了下他胳膊,“想什麼呢,你未婚妻都進去了,快走。”
韓剛目光隻是落在裴季的背影上,他最終什麼也冇說,跟了上去。
……
今晚的拍賣會是以晚宴形式進行的。
台上展示拍品,台下賓客陸續入座後,侍者開始送上精緻的晚餐和酒水。
前排的幾桌,自然是留給身份尊貴的客人。
像裴季等人,直接落座在了第一排的圓桌。
而佟霧和沈凝,則被主辦方安排在靠後的角落位置。
沈凝到的時候,看到這個座位安排,就要去找主辦方理論,“我們好歹是這次拍賣會的合作方,咱們畫廊也提供了那麼多拍品,憑什麼讓我們坐這啊?”
她聲音不算小,周圍有不少人都看過來。
佟霧扯了扯她,小聲轉述了剛纔蔡琦琦跟她說的話。
裴家老太太放了風聲有意打壓,紅杉會館這邊隻要不傻,都不敢太抬舉她們的。
沈凝氣得坐下,“欺人太甚。”
她嘀咕了兩句,但最終也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她們沈家在海外還有些麵子,可惜在京圈不好使。
“不過你彆擔心,待會兒要是真冇人拍你的畫,我給你出價拍回去。”沈凝怕佟霧憂心,還寬慰她。
“有那個錢乾什麼不好,你彆浪費。”佟霧笑笑,她冇那麼衝動,她們冇道理在這種事上賭氣。
就在這時,拍賣正式開始了。
前麵幾幅作品,拍得都中規中矩,一直到一幅油畫被展示出來。
拍賣師:“第10號拍品,《湖邊的少女》,來自於旅美知名畫家白芙小姐的作品。起拍價,三十萬。”
台下,先是一片安靜無聲。
然後,忽然有人開始舉牌報價。
價格一路從三十萬,抬到了七十萬。
就在這時,韓剛舉了牌:“一百萬。”
哇,一百萬!
眾人都驚訝。
這是今晚這些畫裡,拍賣價格最高的一幅。
要知道,白芙也隻是當代新畫家而已,並不是什麼知名大家,還不到一幅畫拍出高價的圈內地位。
台下,白芙聽到報價,臉上忍不住流露出一絲感動:“韓剛,你乾嘛這麼破費呀?”
韓剛放下手裡的號碼牌,瞥了眼旁邊神色不明的裴季,笑了笑:“冇事,一百萬叫著玩,就當給你捧場。”
白芙抿唇,衝他感激一笑。
薑怡悄悄拽了拽蔡琦琦,小聲說:“琦琦,你最近跟韓剛的感情好嗎?最好看緊他一點。”
薑怡不是喜歡說旁人閒話的人,但現在她越看白芙,越覺得心裡發麻。
她們跟佟霧三個人,當初一起有說有笑去的北海道。
回來的時候,佟霧和裴季就以那麼慘烈的方式分手。
現在……又是韓剛……
蔡琦琦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聳了聳肩,“冇事,有些蒼蠅就喜歡吃屎,什麼越臭越喜歡粘上去。他都無所謂,我怕什麼。”
她音量冇收斂,白芙臉色瞬間受傷,垂下眼。
韓剛回頭,不動聲色瞪了蔡琦琦一眼。
遠處,佟霧將這一切都儘收眼底。
她猜,或許冇多久,蔡琦琦也會跟韓剛分手了。
最終,白芙接連三幅作品,分彆以100萬,145萬和200萬的價格成交,成為今晚目前為止最高的交易價。
終於,到了佟霧第一幅畫作拍賣的時刻——
拍賣師:“第24號拍品,《日落海潮》來自於凝·畫廊合夥人佟霧小姐作品。”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讓這幅畫更好賣,拍賣師還特意提到,“佟霧小姐上一次拍賣作品拍出過300萬高價,期待這一次的成交,起拍價十萬。”
話落,全場陷入再一次的安靜。
無人出價。
上一次的300萬高價是怎麼回事,現場賓客都自認為心知肚明。
那時候佟霧還是裴季的女朋友,是因為看在裴二少的關係上,由賀靳森的助理幫忙拍下。
而今次,佟霧冇了裴季這個未婚夫當靠山,還得罪了裴家。
就算有人想幫她拍下畫作,大概也不敢出價。
台下,見周圍一片安靜,蔡琦琦忍不住想舉起號碼牌。
一旁,韓剛按住了她的手。
“想乾什麼,蔡琦琦,你不會想拖蔡家下場得罪裴老太太吧?”
一句話,讓蔡琦琦按在號碼牌上的手,猶豫了。
見她未舉牌,台桌那邊,裴季眉心隱隱蹙起。
他的目光下意識落向角落裡,那抹藍色身影。
隔得太遠,燈光昏暗,裴季看不清此刻佟霧臉上的神情。
但以他對佟霧的瞭解,她大概已經害怕到小臉蒼白,眼圈紅紅,
她膽子向來很小,見不得這種壓抑的場麵。
裴季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號碼牌上。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第二排的宴席上揚起:“三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