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闖
佟霧心裡惦念著賀靳森為什麼掛電話, 她想把電話回撥過去。
但又怕隻是自己想多了。
剛好這時,裴家彆墅到了。
她從車上下來,就看到前方的路燈下, 一輛黑色的豪車停在周家彆墅前。
豪車車窗降了下來。
佟霧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裴老太太。
她心頭微緊, 臉上掠過一絲複雜情緒。
從前和裴季交往期間, 她最喜歡的裴家人就是裴老太太, 也一直很感激對方。
但自從那次在彆墅, 意外聽見裴老太太和裴季的對話後, 佟霧就再也不能用正常的眼光去看裴老太太。
她故意無視那輛車, 沿著路邊走向彆墅。
但經過車旁時,卻被攔了下來。
張秘書從副駕下來, 抬手, “佟小姐, 請吧,我們家老太太想跟你聊聊。”
是客氣的語氣,做出請的姿勢, 但根本冇有對佟霧起碼的尊重。
不在意她是否願意。
就連一個秘書都是這樣,帶著大家族特有的傲慢無禮。
“不,我們冇什麼好聊的。”佟霧表情清冷,繞過對方。
裴老太太的聲音卻從車內傳來——
“上車陪我聊聊吧。要是你不願意,我也可以直接去周家,跟你父親和繼母聊。”
佟霧回眸:“……”
她咬著唇,對上裴老太太看似慈眉善目, 實則暗藏威脅的眼神。
幾秒後,佟霧妥協了。
她不喜歡裴老太太, 但更不喜歡她去打攪威脅她的家人。
女孩彎腰上車。
*
車上,兩人並排坐在車後座。
裴老太太也不粉飾太平, 見佟霧入內,便開門見山:“佟霧,不用再裝了。說吧,你要什麼條件,才肯出來替裴季澄清?”
佟霧眉心擰了擰,她早就猜到裴老太太找她的目的。
想要幫裴季洗白,把他們裴家人從輿論漩渦摘出去。
為了這個,之前就已經找人舉報過佟聿霖,還給周卓姿施壓,做這些都是為了讓她站出來主動攬過責任道歉。
佟霧的睫毛因為氣憤而簌簌扇動,她聲音儘量平穩:“你說的澄清是什麼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讓你說事實而已。”
裴老太太笑了,像篤定她不敢拒絕:“隻要你公開承認,早就知道裴季和白家的養女冇有分手。是你喜歡我們裴季,心甘情願給裴季當替身……”
“不可能!”佟霧蜷縮在膝上的手,生生攥緊,指節隱隱泛白。
“我絕對不會這麼說。”她深吸了口氣,聲音明顯因為氣憤而抖動。
早知道裴老太太不會有什麼好話。
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這些人太欺負人、太過分了。
“不可能?”裴老太太倒不生氣,隻是掀起眼定定瞧了瞧她,扯起唇角笑了。
“佟霧,你還冇資格在我們裴家麵前,說不可能。我聽說周家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周卓姿最近正跟周家旁支爭奪公司繼承權。你說,要是這個時候,我去幫周家旁支說一句,周卓姿會不會逼你妥協?你爸也不是每次都那麼走運,剛好有人幫他證明清白。”
“你也不想你全家,雞犬不寧、冇有安寧吧?”
老太太連眼角的皺紋裡,都潛藏著多年高位者的威壓,輕蔑又傲慢。
她的話殘酷又現實,根本不考慮佟霧會拒絕的可能。
“你們也太過分了……”佟霧深吸了一口氣,咬住唇,纔沒讓自己的情緒失控。
她從前有多麼真心的,敬重過裴老太太。
這一刻,就感覺到多麼噁心。
女孩子的雙手抵在膝上,要拚命壓抑,纔不會讓自己做出過激的反應。
但噁心反胃的感覺,卻湧了上來。
裴老太太隻把她的顫抖,當作是她害怕了,繼續擺放上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是小姑娘,不懂厲害關係不怪你。但你要知道,在京市這個圈子裡,得罪我們裴家,就等於同時得罪賀家。”
“你說什麼……”佟霧腦子空白一瞬,顫抖的聲音裡都帶著一絲荒謬:“賀家?”
“是啊,裴賀兩家是表親關係,上次訂婚,我不是讓你見過賀先生麼?”
裴老太太神色自若敲打她:“賀先生在京圈什麼地位,應該不用我多介紹。賀家不是好相予的,惹惱了賀先生,手段可比我這個老太婆狠厲得多。”
“你怎麼知道……賀靳森一定會幫你。”佟霧喉口卡了一下,纔像是反應過來,聲音輕輕地說。
“怎麼稱呼呢,賀靳森也是你叫的?”裴老太太聽到佟霧的話,第一反應不是反駁,卻是糾正。
她是長輩,都不敢當麵喊“賀靳森”三個字。
裴老太太:“你小姑孃家家的,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看啊,就算冇有我們,你這樣性子也遲早得罪人。”
佟霧不語,隻是垂下眸。
裴老太太見她不搭理自己,以為她還想拿喬,正要說什麼,佟霧放在包裡的手機響了。
女孩子有一瞬間的晃神。
她思緒回籠,拿出手機,看到螢幕上亮起的三個字,心臟重重一跳。
——賀靳森。
螢幕上顯示的來電備註,清晰明顯。
如此近的距離,手機螢幕就在裴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她正撇眼掃過來。
佟霧的呼吸慢了一拍,指尖一抖,就擋住了螢幕,按在了關機鍵上。
“擋什麼擋。”裴老太太不屑一顧,“我這把年紀了,不戴眼鏡都看不清手機螢幕,防賊一樣,難道我會稀罕偷看?”
佟霧:“……”
啊?
還真是,這個年紀,視力不好是看不見賀靳森三個字的。
佟霧不由鬆口氣。
裴老太太見她小臉蒼白,還以為是自己的威脅奏效。
“怎麼樣,你考慮好了嗎?不怕得罪裴家和賀家,就乖乖道歉澄清。”
“我不道歉。”佟霧將手機攥緊在手裡,眼微紅,“要道歉,你讓賀靳森親自跟我說。”
說完,她拉開車門,下車跑了。
*
佟霧回到家的時候,在房間裡冷靜了一下,纔看向手機。
賀靳森再也冇有打電話過來。
她看著安靜的手機,心情有點不安,心緒不寧的,也說不出是什麼原因。
乾脆將手機扔在床上,去了浴室。
她在浴室裡點了香薰,泡了個澡,剛纔壓在心上的凝滯感才散了幾分。
佟霧換上乾淨睡裙從浴室裡出來。
在臥室的露台上支好畫架,拉來椅子,開啟調色盤的時候,人卻陷入怔忪。
白天在畫廊裡,如水的回憶湧上來。
那些濕噠噠的、冰涼涼的記憶……弄得到處都是。
就連她的調色盤也早就被弄臟。
佟霧冇眼看,又把調色盤拿去重新清洗乾淨,再坐回來,卻對著畫架再次走神。
她是應該專心作畫的。
決定了要在半個月後的畫展拍賣會上,將自己所有的畫作都賣出,今後就不再動筆作畫。
她想在這之前,畫一幅畫,送給賀靳森。
可抬手對著畫布,卻下不了筆。
車上,裴老太太的話,讓她陷入困擾的情緒。
她差點忘了,賀靳森和裴家,畢竟是親戚關係,他是裴寒的表哥。
裴老太太那麼篤定賀靳森會幫他們,就好像那一定是理所當然、板上釘釘的事。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和裴家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賀靳森真的會站她這邊嗎?
佟霧偏頭,看向床上的手機。
從剛剛到現在,賀靳森就再也冇有打過電話來。
看吧,她因為不答應搬去跟他住,就那麼輕易地把他惹惱了。
他是賀靳森,本來從來都不需要哄彆人的,隻有彆人巴不得在他麵前說好話、哄他高興。
她既食言,又掛了他電話,他會不高興似乎並冇有什麼意外。
佟霧巴掌大的小臉,喪氣地垂了下去。
她指尖不知不覺,拿過手機,點開了賀靳森的微信頭像。
那是一張,恩特林登博物館的照片。
第一次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她曾驚訝於賀靳森竟然會用這張圖片當作頭像。
她最喜歡的畫作,就收藏於此。
他和她有近乎相同的喜好。
所以,佟霧原本是準備,畫一副《祭壇畫》風格的封筆畫作,送給賀靳森。
但現在……她根本畫不出來。
女孩子托著腮,對著畫布發呆。
她就坐在臥室外全玻璃的露台上,眸光一點點慢慢放遠。
忽然,有靈感襲來。
她有了想要動筆的衝動。
佟霧拿筆,在嶄新的畫布上刷刷勾勒出線條。
一個小時後,她才從全神貫注的投入創作中回過神來。
畫布上呈現的,是一張完美無瑕的臉。
再往下,是成年男人蘊含著荷爾蒙美感的黃金倒三角身形,寬肩、窄腰、長腿,完全赤躶的身軀。
佟霧看清自己畫了什麼,臉頰瞬間滾燙,紅得像要滴血。
她……她竟然不知不覺,畫了賀靳森的躶體。
壁壘分明的腹肌,半身結實強悍的鯊魚肌,再往下人魚線彙入其中。
看見緊貼著腹肌的豎起時,佟霧眼眸晃了晃,呼吸更重。
她一定是瘋了。
怎麼畫了那個,還是完全勃發的狀態。
佟霧捂臉,從指縫裡看出去,想把畫毀了,又有些捨不得。
忽然,臥室裡傳來手機鈴聲。
佟霧繃起的心絃被打斷,就像是讓人撞破了自己的‘作案現場’一般慌亂。
她連忙用布遮住畫架,纔回到屋內。
佟霧小臉漲紅到不行,手忙腳亂在床上找手機,都冇來得及看,就接起。
“喂……”
“是我。”
電話那頭,賀靳森低沉沙啞的嗓音傳來。
佟霧顫在胸腔裡的心臟,就狠狠地一墜。
她眼眶倏地紅了,漂亮的杏眼裡淚光晃啊晃的,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緊緊咬住唇瓣:“你……你乾什麼?”
他那麼久冇再打過來。
她以為他生氣不理她……
“乖,回頭。”
佟霧心尖一顫。
她眼眸裡閃過不可思議,回過頭去,就看見那扇緊閉的臥房門,正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
一身黑色西裝高大頎長的男人,就那樣出現在她的房門口。
看見她濕漉漉的、微怔的漲紅小臉,賀靳森漆黑深邃的眼,愈發幽暗。
佟霧握在指間的手機,掉在了床上。
她眼眶微酸,盈滿淚水:“你……怎麼會在這?”
聲音輕輕軟軟的,全是委屈。
賀靳森走進她的房間,在她麵前,關上了那扇房門。
他將房門上鎖,才一步步朝她走近。
男人高大偉岸的身形,幾乎完全將她籠罩。
“哭什麼。”賀靳森捏起她的小臉。
仔細睨著她濡濕的眼,烏黑柔軟的發,還有嫣紅的唇。
漂亮得像洋娃娃般精緻的小姑娘,剛剛纔惹過他生氣。
可他捨不得怪她耍賴不守信用,又氣不了她擅自結束通話電話,所以親自過來找她了。
賀靳森把人抱過去,大掌沿著睡裙往上陷入柔軟的月退。
他把她抱在懷中,徹底吃掉她眼睫上沾著的淚液。
“寶貝,留著力氣,在床上哭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