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
房間裡一時沉默無聲。
被賀靳森幽沉晦暗的目光, 在如此近距離下凝視著,佟霧隻覺得心尖一陣發緊。
她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女孩濃密烏黑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往下垂,眼尾就泛了一圈紅, 壓力倍增。
她當然能感覺到賀靳森是在生氣了。
但她無法理解, 賀靳森為什麼要生氣。
她也冇說錯吧。
他何必咬著她緊緊不放。
可佟霧也清楚, 像賀靳森這種身居高位的人, 向來都隻以自己的情緒為喜怒。
他不需要告訴旁人, 他的情緒因何而起。
需要去揣摩上位者心思的, 是他們這樣的人。
佟霧唇齒顫了顫, 緊緊咬在了唇瓣上。
她深知自己這時候不該倔,不能把賀靳森得罪慘了。
她怎麼都得說些什麼。
“那天晚上……明明是賀總親口說, 要我彆再出現在您麵前……”
憋了半天, 她慢慢顫抖地憋出幾個音。
“我想……當陌生人, 應該也是您的……意思。”
每說一個字,女孩肩膀就無助地縮瑟一下,彷彿她已經耗儘了全部的力氣。
“如果, 您是因為今天在這見到我……而感到不高興的話。我……也很抱歉。”
“可是這種活動……不是我想推就能推掉的。”
佟霧像猶豫了幾分,又稍稍斟酌了用詞後,才語帶艱澀地說。
“賀總……我想,我已經在努力撇清關係了。”
“還請您以後……以後大人不記小人過。”
“……就彆再為難我。”
撇清關係。
大人不記小人過,
為難……
女孩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昭示著她的決心。
不久前,那張一張一合漂亮的唇瓣裡吐露出的, 還是一聲聲的‘賀先生我很認真的’、‘我不是在玩遊戲’。
那張小嘴,還真是會騙人。
賀靳森的臉色, 已經沉冷難看到了極致。
他視線落在佟霧說完話後,就微微顫抖著、緊緊咬著的下唇。
耳邊還有她綿軟囁喏的呼吸。
視線裡卻隻看得見她嫣紅飽滿的, 快被雪白的貝齒咬破的唇瓣。
幾秒後,他的目光移開。
放開了她。
佟霧鬆了口氣。
還冇站穩,就聽到賀靳森疏冷冰冷的聲音。
“佟小姐想多了,我冇興趣為難女人。”
賀靳森說完,神色冰冷撥開了她。
他推門離去。
關門聲響起時,佟霧瞬間鬆了口氣。
她後知後覺靠在門後,才發現自己的兩條腿早已失去力氣。
佟霧心絃跳動,
她扶著牆,慢慢整理好了情緒,纔像冇事人一樣,推門離開。
……
回到觀賽包廂,佟霧第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主位上的男人。
他比她早一些回來,姿態慵懶,長腿交疊。金絲眼鏡下漆黑的眼冰冷無溫,正幽幽盯著前方賽場。
矜貴漠然一如既往。
彷彿剛纔在走廊上忽然出現把她拽入隔壁包廂的那個人,不是賀靳森。
而是她的幻覺。
“佟霧,快過來。”
這時,裴季見她回來了,向她招手。
佟霧不敢耽擱,低著頭快步走過去。
裴季拉她坐下,在她耳邊低聲介紹著賽場的局勢。
佟霧卻心不在焉。
她端著杯飲料,輕輕咬著吸管,視線情不自禁偷偷瞄向不遠處的賀靳森。
她在觀察他的動向。
發現男人的神色至始至終都是冰冷矜傲的,目光所及隻在賽場,從頭到尾再冇向她這邊瞥來一眼。
佟霧悄悄鬆口氣。
賀靳森這種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至少說話是算話的。
他承諾了不再難為她,大概就真的不會再為難了。
就在這時,觀眾席上傳來一陣歡呼。
佟霧的視線立刻被吸引過去。
原來是比賽到了最白熱化的階段。
最後一圈。
JF和RW兩隊賽車一前一後追得極緊。
JF的賽車略微超過RW半個車身。
但就在賽道的最後一個彎道,所有車輛都以超過200英裡每小時的速度進入製動區時,RW的賽車手卻突然做出了一個超乎尋常的操作。
他提速了。
紅黑色的賽車在彎道上像開了掛,其他車手都在減速進入彎道的時候,他卻像是疾馳的風,一往無前。
最終,代表RW俱樂部的紅黑色賽車,搶先衝過了終點。
而代表JF俱樂部的黑色車隊則隻拿到了第二名。
包廂裡,眾人見裴季的臉色冷了幾分,一時不知該不該說恭喜的話。
還是裴寒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彆灰心,隻是輸給了西澤爾而已,他是歐洲這幾年公認的天才賽車手。這個成績,已經很不錯了。”
裴季扯了扯唇角,起身,“我冇事。”
他整了整衣服,準備下去領獎。
臨走前,裴季彎腰問佟霧要不要一起上台。
佟霧婉拒:“我在這看就好。”
她傻嗎,一起頒獎,然後讓更多的人認識她這張臉。
等以後裴季跟她分手,再讓她被更多的人笑話嗎。
她還冇有這樣的喜好。
裴季略微頷首,俯身向佟霧靠近,掌心握住她的胳膊。
淡淡的馬鞭草混合迷迭香的氣味,就縈繞在了鼻息間。
佟霧下意識想往旁避開,但意識到周圍都是人,她不能做得太過明顯。
隻能微微繃直了身子,儘量忽視裴季的貼近。
他薄薄的唇,輕輕擦過她的耳側,低聲說,“乖乖等我回來。”
佟霧輕輕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嗯’。
就感覺到周圍各種各樣的視線投射而來,或起鬨或羨慕或看熱鬨或複雜。
但其中一道視線,最為冰冷濃戾。
她回頭。
卻什麼都看不見。
裴季已經離開,大家三三兩兩說笑,或等著頒獎。
不遠處,賀靳森坐在沙發主位上,高高在上,冷傲尊貴。
他漆黑幽沉的目光不偏不倚看向前方,分明就冇往這邊偏來。
……
……
冇一會兒,頒獎禮開始了
佟霧被秦司序帶到落地窗邊,好為裴季拍照。
從她的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穿著一身白色夾克的裴季走向領獎台。
賽場上的風獵獵吹起他身上那件白色的外套。
他代表JF俱樂部領取亞軍獎盃,一站上領獎台,就收穫了台下觀眾熱烈的掌聲。
裴季長得太好看了,漂亮的皮囊配上散漫的神態,迷死一票粉絲。
但當主持人喊出RW俱樂部的名字時,現場的歡尖叫聲卻呈幾倍的蓋過了剛纔的歡呼掌聲。
佟霧看見了一張完全不輸裴季的混血麵孔,走向頒獎台。
紅黑色的賽車服勾勒出男人蜂腰猿背的完美身形,他個子比裴季高出不少,留著黑色的短髮,冰藍色的眼珠像是質地最稀有的藍寶石。
佟霧聽到主持人叫對方的名字,才知道這位就是剛剛在最後一圈賽道上駕駛那輛黑紅色賽車,施展驚悚加速表演的天才賽車手西澤爾。
他年紀看起來不大,最多二十出頭。
但站上冠軍領獎台,卻意氣風發。
冰藍色瞳孔是毫不掩飾的冷傲,和勢在必得的狂妄。
又是一個人上人。
佟霧托著腮想。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向頒獎台上的裴季和那位叫西澤爾的天才賽車手,眉眼彎彎,唇角帶笑。
像是很仰慕。
但心裡想的卻是,為什麼他們都可以這樣意氣風發,隨意做著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而她。
卻連自保,都那麼麻煩。
觀賽包廂主位上,賀靳森忽然起身。
裴寒挑眉:“這麼快就走了,不一起吃飯?”
西澤爾拿了冠軍,克裡斯待會兒一定會幫他弟弟大擺慶功宴。
自然也會邀請他們參加。
他還以為,賀靳森會留下來。
“不了。”賀靳森視線若有似無掠過某處,眸色漆黑深沉。
有人托腮笑望著男友。
有人薄薄的唇線壓了下來,形成冷凝的弧度。
裴寒不知自己哪句話得罪了他三哥,隻是留人吃飯而已,怎麼就擺臉色了。
……
晚上的慶功宴。
JF和RW兩傢俱樂部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打對台,慶功宴都訂在了同一家高階會所。
佟霧到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
今天下午比賽結束後,她冇陪裴季回俱樂部,而是回了趟公寓。
有新訂的傢俱送到,她得親自回去簽收。
佟霧從車上下來,就感覺到一絲寒意。
已經十一月了,她稍稍哆嗦了一下,拉緊了外麵奶白色的外套。
一邊往會所大門走,一邊給裴季打電話。
可是電話那頭一直占線,她根本打不進去。
佟霧輕輕擰了擰眉,歎口氣。
裴季不出來接她,她要怎麼進去呢?
隻好去門口碰碰運氣。
佟霧踩著小靴子,裹著奶白的厚絨外套,一雙腿在裙襬下顯得又細又直。
她走到會所門邊,果然前麵就可以被門口警衛攔下了。
這種高階私人會所,要麼有會員卡,要麼有會員帶進去。
佟霧倒是態度禮貌,溫溫柔柔的:“我男朋友在裡麵,他們俱樂部今晚在這開慶功宴……可能太吵了冇聽見電話。可以先讓我進去嗎?”
門口的警衛卻笑了笑,“小姑娘,你男朋友是哪個俱樂部的啊?JF還是RW?”
佟霧有點莫名,怔了怔。
就看到警衛抬手,指了指她身後,“喏,那邊都是來見男朋友的。”
佟霧回頭,就看見不遠處的樹下站著二十多個小姑娘。人人手裡都拿著手幅,舉著應援牌。
清一色全是她這種長髮、短裙、小靴子的打扮。
佟霧:“……”
警衛把她當俱樂部車手的女友粉了。
“他真是我男朋友……”佟霧覺得自己有點講不清楚了,聲音都變得艱澀。
落在旁人耳裡,就像是小女生對男友的憧憬。
“我男朋友真的在裡麵……”
忽然,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落入她的視線。
佟霧看見賀靳森在一眾西裝革履的保鏢護送下,從會所旁的VIP通道進入。
她眼神亮了亮,朝那邊喊。
“我、我認識他。”
佟霧跑過去,隔著一眾保鏢,聲音微微輕了輕,“我認識……賀總的。”
警衛們都露出一絲不敢怠慢的眼神。
陪同在一旁經理仔細觀察著男人的神色:“賀先生……這、這位是您的?”
賀靳森冰冷無溫的眸子垂下,掃過那張微微仰起的飽含期待的小臉。
他聲音沙啞,低而沉。
“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