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拽入一個冰冷熟悉的懷抱
空氣裡的氣氛, 忽然凝滯了幾分。
賀靳森冰冷幽沉的視線，一錯不錯落在佟霧巴掌大的小臉上。
她臉色微微怔住，濃密烏黑的睫毛輕輕顫動, 濕漉漉的杏眼就彷彿流過幾分閃躲。
大概是冇想到賀靳森會當眾點她的名。
女孩單薄纖細的肩膀縮瑟了一下, 下意識往男友身後躲去, 小手求助似地輕輕勾在了黑色夾克外套的下襬。
賀靳森漆黑的瞳仁就更幽冷了。
裴季把佟霧勾在他外套邊緣的手牽起來, 才迎上賀靳森審度的目光。
他雖然私下不喜歡賀靳森, 但當麵絕不敢拂賀靳森的麵子。
何況他哥也在場。
於是, 裴季勾了勾唇, 替佟霧道歉：“賀哥彆介意。小姑娘就是這樣，膽子小, 不是故意的。”
“是麼。”他神色不顯, 冷冷挑了挑眉。
佟霧也算是膽子小的話, 那世上就冇有膽大的人了。
賀靳森像是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他意有所指地看過去。
“佟小姐看起來，不像膽子小的人。”
佟霧心臟重重一跳。
倒是旁邊其他人覺得這句評價冇道理, 人家佟妹妹一看就是又乖又怯懦的性子，膽子怎麼可能大。
但也冇人敢當眾反駁賀靳森的話。
佟霧垂在袖子裡手，緊張地蜷縮起來。
她冇想到賀靳森會找她麻煩。
不是說見了麵都當不認識，讓她彆再出現在他麵前嗎。
她都已經乖乖照做了，他乾嘛還要為難她。
“小霧，來……”裴季隻能將佟霧拉到身邊，“這是賀哥, 外人都叫賀先生，* 你跟著我叫哥就行了。”
裴季俯身在她耳側低低的嗓音帶著些輕哄, “乖，叫人吧。”
他性子向來不羈, 像這樣溫柔哄人的語氣倒是少見。
旁邊有人偷笑裴二這次倒是會寵未婚妻，韓剛卻不屑地嗤出了聲。
唯有賀靳森，他神色冰冷站在原處。
目光落在女孩微微低垂的腦袋上，神色莫測，看不出他此刻什麼情緒。
佟霧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逃不掉。
她隻好慢吞吞地抬起眼，不情不願朝賀靳森看去。毫無意外地，她的視線撞進了一雙冷冰冰的、毫無溫度的墨色瞳孔中。
賀靳森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可他心情不好，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乾嘛拿她置氣。
佟霧隻想趕快混過去，抿起一點點營業性的假笑，雪白的貝齒輕輕咬在唇瓣上，“賀……總好。”
溫溫柔柔的聲音，軟得很，儘是乖巧語氣。
但賀總兩個字……卻是明顯的生疏不熟。
空氣裡詭異地安靜了幾秒。
賀靳森眸色幽幽，漆黑的墨瞳裡劃過幾分冷漠的嘲意。
喊裴寒的時候就喊裴寒哥哥。
喊他就是賀總。
明明前陣子，她還一口一個賀先生地喊著，從早到晚發無數條微信，賀先生長賀先生短。
變臉變得真快。
賀靳森目光淡淡從佟霧的臉上移開。
他不再看她。
……
旁人眼中，這不過就是一場小插曲，笑笑也就過去了。
大家紛紛落座。
包廂裡靠近賽場那一側是一整麵的落地玻璃，旁邊放著幾張便於觀賽的沙發。
最好的位置，自然是留給身份更矜貴的人。
賀靳森和裴寒坐中間，裴季帶著佟霧和秦司序、韓剛等人坐在另外一側。
沙發主位上，賀靳森長腿隨意搭著，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釦著酒杯轉動，另一隻手抵在利落冰冷的下頜邊上，目光冷淡瞥向賽場內。
他像是對其他人的談天內容都不感興趣，隻專注看著比賽。
佟霧遠遠看了一眼。
幸好賀靳森冇再為難她……
她端著飲料小小抿著，心裡慶幸自己不用再去想辦法討好賀靳森。
他真的很難搞。
大家以後就像這樣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最好的了。
想通了這點，佟霧悄然鬆了口氣。
剛好這時候有新的果盤端上來，她拿起叉子叉了一顆飽滿欲滴的草莓。
草莓味酸澀微甜，但很飽滿多汁。
對她來說滋味剛剛好，但對裴季來說……
佟霧想起裴季最不喜歡吃酸。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裡，她輕輕用手捏起一顆草莓，裝乖一樣送到裴季嘴邊。
裴季正跟韓剛他們說話，側眸就看見佟霧仰著頭朝他靠過來。
她一雙眼濕漉漉、亮晶晶的，眼底噙著淺笑，溫柔體貼喂來一顆紅豔豔的草莓。
裴季淺茶色的瞳孔微微下沉，他偏頭過去，就著佟霧的手，咬下那顆草莓。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響。
佟霧驚了一下，快送到裴季口中的草莓一冇拿穩就掉在了地上。
眼睜睜看著草莓軲轆軲轆滾出不遠。
她咬了咬唇，下意識朝聲音來源處看去。
是前麵發出的響聲。
裴季起身過去察看，見落地窗邊的矮幾上放著兩隻洋酒杯，其中一隻水晶杯裡的酒灑出來不少，將桌布浸染了一小片顏色。
裴季挑眉：“哥，怎麼了？”
裴寒瞥了眼一旁神色沉冷、繃著薄唇不說話的賀靳森，擺了擺手：“冇事，不小心灑了點酒，待會兒讓服務員來換掉就是了。”
裴季點了點頭，又坐回去。
見裴季走開，裴寒才忍不住沉聲問：“三哥，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從到了這裡就不高興，誰惹你了。”
裴寒一早就察覺出賀靳森的情緒不對。
賀靳森向來不拘小節，什麼時候是會在意一個小姑娘喊不喊他、打不打招呼的人？
何況，佟霧還是裴季的未婚妻。
剛纔也是，他們不過隨便聊聊今天的比賽情況。是看好裴季的JF車隊，還是西澤爾的RW俱樂部。
賀靳森卻莫名沉下臉色，將酒杯重重放在茶幾上。
杯身撞擊桌麵，發出沉重的聲音。
“誰說我不高興。”
賀靳森側過眸子，冷冷看他。
“我心情很好。”
裴寒：“……”
行，他說什麼就什麼。
裴寒不再管他，賀靳森的視線卻不經意地掃過裴寒。
或者說，是裴寒身後不遠處，角落裡正依偎著裴季說話的女孩。
也不知她聽到了什麼，忽然彎起眉眼，輕輕地笑了出來。
女孩笑起來的時候又乖又軟還很甜，臉頰因情緒波動而微微泛著粉，杏眼彎彎清澈像有光。
她下巴靠在裴季的肩上，忽然有人說起比賽情況，她也跟著抬眼，無意識地朝賽場這邊看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
賀靳森瞳孔漆黑似墨，微不可察地沉了幾分。
但下一秒，佟霧卻像是冇看見他似的，毫不在意地將視線挪開，恍若未見地看向他身後的賽場方向。
大概是看不太懂，她又垂下了眼簾。
纖長的睫毛輕輕眨啊眨，指尖拿著那支銀色的水果叉，百無聊賴地戳著麵前的果盤。
自始至終，她眼神都冇變一下。
自然的，彷彿他們本就是不認識的陌生人。
賀靳森薄唇繃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眼神更冷了。
*
佟霧從洗手間裡出來，行色匆匆往回走。
她有點懊惱，剛纔坐在那兒無聊，就不該一直喝冰飲吃水果。
馬上就到最後的決賽時間了，現場會有很多人，她卻這個時候忽然想上洗手間。
佟霧邊走邊低頭看時間，幸好還來得及。
穿過長廊，她回到VIP區域，已經看到了剛纔出來的那間包廂。
佟霧剛要加快腳步，一陣力道卻忽然扣住了她纖細的腕。
她被人拽入了旁邊的另一間包廂，直墜入男人熟悉冰冷的懷抱。
……
……
豪華包廂內冇開燈，隻有靠近賽場的那片區域，有陽光從落地窗外散落進來。
而她卻站在陰影裡。
所有的光亮，都被賀靳森頎長偉岸猶如冰山一般高大的黑色身影所遮擋。
他逆著光，籠罩著她。
深沉的眸子冷冰冰，不見溫度。
深邃立體的五官被陰影勾勒成更鋒利淩厲的線條。
賀靳森骨節分明的大掌，就扣在她的腰窩上，將她重重地抵在門後。
佟霧眼皮子莫名跳了一下。
她心裡有些發毛，僵在那兒不敢動，後背不知不覺多了一層冷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賀靳森卻連一個音都冇說。
他隻是居高臨下，目光幽沉不定地睨著她。
像摧城的黑雲，壓迫感十足。
“賀……賀總，您有什麼事嗎？”她終於忍不住，硬著頭皮輕輕地喚他，“比賽馬上就開始了，我男朋友要是冇看見我……”
“叫我什麼。”
賀靳森聲音涼且沉，帶著危險性十足的低啞顆粒感。
他像是很不滿她的稱呼。
垂下鴉羽似烏黑的眼睫，俯身更近地看她。
佟霧心裡就緊了一下。
她睫羽顫了顫：“賀……賀總。”
賀靳森俯下身來靠近她一些，一隻手從她腰上拿開，撐在她臉側。
他沉聲說，“換一個。”
佟霧：“……”
少女咬住唇，飽滿嫣紅的唇瓣顯得格外誘人。
可她偏偏固執得很。
她忽然想起那條被她扔掉的黑色領帶。
那條領帶褶皺的布料，就像她當時皺縮的心臟。
她也是那樣，被人扔掉了。
佟霧彆開眼，帶著點情緒說，“我覺得，叫賀總就很好……”
既然那晚他說得很清楚了，讓她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他麵前。
她照做就是了。
可他和裴家到底是表親，她再儘量避開，也不可能完全不見麵。
至少要從稱呼上分清吧。
佟霧不知自己是在置氣，還是為了彆的什麼，她有些委屈地說：“我們本來也不是很熟的關係。”
“叫賀總正合適。”她有些艱澀地聲音：“就當是陌生人。”
“陌生人？”
賀靳森像聽到什麼不好笑的笑話，冷冷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