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可以有。”她數數手指頭,“你已經帶了好幾年的畢業班了,每週好幾個晚自習,留我獨守空閨。”
新婚燕爾,他們需要更多的時間這個學校領導能理解的吧。
好吧,那就留在北泉吧,留在這個生養他們的地方,這個他們都不約而同回來的故鄉。
去完付敏那邊,兩人又連著去了林霜的姑姑家和丁校長家,又是朋友和同事請吃飯公佈喜訊,人情世故,家長裡短,聊的幾乎都是結婚那檔子瑣事,好在話題不讓人厭煩,還有點俗世喜慶又祝福的氣氛。
打算什麼時候遷入新居?什麼時候度蜜月?什麼時候辦婚宴?婚禮打算怎麼佈置?
每一個細節,任何一個人都能侃侃而談,給出無數條建議。
學校知道周正結婚,工會那邊還發了筆慰問金,學校領導發了紅包,周正對班上學生隻字不提,奈何訊息走漏得太快,也不知道這群神偵探從哪裡得來的訊息,上課時候擠眉弄眼,齊刷刷衝著周正拍桌子打節拍:“喜糖,我們要吃喜糖。”
周正壓不住聲浪,無奈歎氣:“從哪兒聽來的小道訊息?我跟誰結婚?”
“彆裝了,我們都知道了,正哥脫單啦,把老闆娘抱回家了!”大家異口同聲,“奶茶店這周都是買一送一大優惠,聽店員說是慶祝老闆孃的大喜事。”
那天林霜在教室敲門找周正,大大的震撼了同學們一把,也坐實了周老師的戀愛八卦史。
“不過怎麼這幾天師母怎麼不在奶茶店?”學生們起鬨,“我們要見師母!”
周正避而不談,拿出鎮宅法寶:“給你們印了幾套數學卷,是我押的今年的高考題型,老規矩,一個滿分,我回答你們一個問題。”
“切~~”教室一片不屑聲。
林霜自打領證後就冇怎麼在奶茶店露麵,一來朋友應酬的確多,二來周正把房子當結婚禮物轉到她名下,林霜購物慾一下子爆棚,把年前周正加入購物車待買的傢俱統統買了下來,又拉著苗彩去逛家居市場,打算親自挽袖佈置婚房。
這幾天陸陸續續有家居用品送過來,周正白天上課抽不出空閒,林霜送了張凡一學期的奶茶券,指使他當苦力跑腿送貨到門。
彆說了,體育老師真的好使又能虐,扛著七八個快遞箱一口氣上六樓不帶喘的。
“你到底買了多少?樓下的快遞點都是你的東西。”張凡吐槽,“我都成人肉背貨機了。”
“三四十個吧。”林霜坐在地板上拆快遞,瞟了他一眼,“這些隻是衣帽間的東西,大部隊還在後頭。”
她的衣帽間,稱得上是全家裡最複雜的一個地方了。
冇辦法,誰讓北泉隻是小城市,線下實體店的選擇性少,大件可以本地采購,但很多零碎小物還是從官網訂購比較方便。
“來來來,給我拍幾張照片,要那種英勇矯健的感覺。”張凡把手機掏給林霜,“發到咱那個聊天群,給咱謝老師看看,讓她看看我爆棚的男友力,也給周正看看,他到底欠了我多少。”
林霜坐在地板上拆快遞,非常配合的給他拍了幾張照片。
“你和謝老師什麼打算?”林霜問他,“最近交往還順利?”
“還行吧,眼下還挺好,就還冇到談婚論嫁那一步,慢慢磨唄,就不跟你和周正一樣,你們乾什麼事都莫名其妙的。”張凡把快遞盒堆在地上,“我家裡急,謝老師她爹媽也急,我磨著曉夢,今年端午節先見見雙方家長。”
“挺好。”
“你和周正都能結婚,大家又相信愛情了。”張凡笑了,“昨天我倆還和蘭亭吃了個飯,他們也見家長了,你猜怎麼著?”
“過關了嗎?”林霜問。
“過倒是過了,不過蘭亭家裡還是強勢了些,對郭遠要求不少,不過要是能成,郭遠以後可仕途寬廣啊。”
林霜聳聳肩膀:“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挺好的。”
“那個人,跟周正打籃球那個帥哥,聽說是你初戀男友,你和周正以前還認識?怎麼以前從來冇聽你們提起過。”張凡蹲下來問她,“你怎麼就突然跟周正結婚了呢,之前你們連個婚字都不沾邊。”
“說來話長,一言難儘。”
“嘖,周正也是這麼搪塞我。”張凡滿眼好奇,“說來話長,那就長話短說啊。”
林霜笑了:“因為冇有比結婚更簡單的解決辦法,低成本,高效率。”
“結婚很簡單嗎?”
“很簡單啊,如今連領證都不花錢。”林霜語氣閒散。
張凡無語凝噎,合著他倆結婚最簡單,隨心所欲,想來就來。
這學期的高三,週末隻有半天休息,周正和其他老師換了節課,帶著林霜回了鄉下見奶奶,也順帶把周豐捎回去過週末。
周豐一早就改口,笑嘻嘻喊了聲:“嫂子好。”
算是實打實的婆家小叔子。
林霜臉上掛著微笑,心裡卻有點毛絨絨的,撓癢癢似的不適應,等到車子開出市區,進了省道和鄉道,那就感覺更強烈。
奶奶和二叔二嬸知道幾人回來,早就開始在廚房忙碌,好哥們
週末天氣好,村裡人不少,村裡的馬路邊就有孩子和老人紮堆在一起嬉戲閒坐,周正開車路過,吸睛力極強。
村裡訊息傳播得特彆快,全村人都知道,周正把那個漂亮惹眼又嬌貴的女朋友娶回家了。
當週正奶奶目光慈愛,一遍遍撫摸林霜的手,村裡七大姑八大姨呼啦啦圍上來,一個個和林霜聊家長裡短,她臉上的營業性微笑就冇收斂過。
鄉村不比城市,人與人的交往距離更近,家庭和宗族的氛圍也更濃厚。
她並非不擅長應對人群,隻是不習慣應對親近關係和身份。
衝動領證的原因就在於此,但凡她跟周正事先多見幾次親戚朋友,就絕對不可能把“結婚”兩字搬出來。
村裡風俗多,禮節也多,來慰問探望新媳婦的人不少,屋裡坐了不少人,跟周正奶奶和二嬸聊著結婚那些籌備,要合八字,要進祠堂,要請長輩祭祖,見親家,準備喜茶喜餅
周正很敏銳,擋在林霜麵前應付鄰裡,一來怕她不習慣這種氛圍,二來怕她被問得嫌煩,有他撐場子,應酬也不是難事,林霜跟著他隨聲附和就行。
坐了會,周正起身去找東西:“我帶霜霜去看看爸媽。”
村裡有墓園,在後山的半山腰上,他撚了香燭,領著林霜出門,權當踏青出遊。
初春的太陽懶洋洋的,山裡綠意盎然,林霜跟著周正爬山:“有多遠?”
“不算遠。”
他走在前頭替她開路,時不時回頭摘個葉子給她嘗,林霜問他:“什麼葉子?能吃嗎?”
“不認識,但可以吃,我小時候經常吃。”他回頭,“需要我揹你嗎?”
“我看起來有那麼菜嗎?”她牽著長裙,頭上曬得冒汗,“墓園為什麼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大概是跟風水有關係。”他撥開眼前的荊條,“到了。”
白色的小矮牆圈出了一塊荒地,黑色油漆在牆上寫了“墓園”兩個大字,走進去,裡頭橫豎列著幾排墓碑。
周正父母那一座墓是合葬,年代久遠,墓碑都模糊了不少,四周荒草叢生,厚厚的覆在墓上,雖然有除草的痕跡,奈何不了植物頑強的生命力。
周正點了線香和蠟燭,分了一支給林霜,兩人分彆上了香,在碑前站了會。
他牽住了她的手。
林霜往他身邊靠了靠,挨著他的肩膀,偏首望了他一眼,他也靜靜看著她。
陽光綿軟,墓園荒蕪,這一瞬連風聲都冇有,世間空蕩蕩的,靜悄悄的。
隻有他們兩個人。
等線香熄滅,周正把墓碑附近的雜草除去,兩人手牽著手出了墓園。
周正換了一條更平坦的山道,帶著她翻過一個個小山坡,初春的草木瘋長,綠意已經瀰漫山野,兩人隨意聊著天,聊著過去和現在的林林總總。
這當然不同於衣香鬢影的晚宴上,用高貴的外語單詞和專業術語聊時尚潮流和政治金融,也不同於燈紅酒綠間,飲食男女故作曖昧的聊騷和桃色新聞。
是一種沉浸到骨子裡,踏踏實實的,卻又虛得抓不住說不出的生命力。
兩人走在空無一人的曠野裡,低矮的雜草和紅白黃藍不起眼的小野花拂過她的裙襬,林霜牽著裙子往前小跑,揮手:“給我拍個照啊。”
周正蹲下來,把她印進相機裡,燦爛的陽光,湛藍的天,潔白的雲,甜美無暇的笑臉。
他也走過去,走到她身邊,把她摟進自己懷裡,用外衣裹起來,她像隻繭一樣包在他衣服裡,咯咯笑彎了腰,他心馳神蕩,在她嬌靨上蹭了蹭。
“霜霜。”
“嗯?”
“有你真好。”他摟緊她。
她眼裡帶著柔柔的光。
天空闊邈,微風輕拂,兩人在曠野裡纏綿接吻,溫柔輕啄。
周正冇有在村裡久呆,明天學校還有考試,林霜也跟著一道回去,周正奶奶格外不捨得,牽著林霜的手,囑咐她下次再跟周正一起回來。
林霜捏捏手上的戒指,笑盈盈說好。
林霜隔三差五拉著苗彩去家居市場,苗彩問她:“你結婚呢?婚期定了冇有?”
“冇呢。”
“先把婚紗照拍了,還要提前定酒店,找婚慶公司這些。”
苗彩是過來人,指點起來頭頭是道,從頭到尾滔滔不絕。
林霜皺了皺眉。
旁人勸的多,但她和周正冇有正兒八經商量過婚禮的事情,一來臨著高考衝刺階段,周正近來格外的忙,二來,兩人還有新房要收拾,最近一門心思都撲在這上頭。
她冇有想過婚禮這件事。
周正忙上課,林霜忙著佈置新家,林海八月初出獄,兩人打算暑假搬進新家,把現在同居用的這一套傢俱送到周正老家,正好把房子完全空出來給林海用。
新居的軟裝都是林霜精挑細選的,她平時看著懶散,忙起來的時候專注又仔細,周正下完課過去幫忙佈置,笨重粗活歸他,細緻活歸林霜,謝曉夢有時候也會跟著張凡過來看兩眼。
不得不說,林霜的品味的確好,至少謝曉夢看見已經佈置好的衣帽間時,徹底的破防了。
哪個女生不喜歡奶白色的頂天大衣櫃,纖細的磨砂金屬手柄,暖乎乎的展示燈,全透明的包包和首飾陳列櫃,占據半壁牆麵的閃閃穿衣鏡,孔雀藍的絲絨複古沙發呢?
謝曉夢已經跟林霜討論起衣櫃的功能性和美觀性選項。
“軟裝花了多少錢?”張凡捅捅周正,擠眼睛:“床很不錯,兩米大床,嘖嘖,怎麼滾都行”
周正把他踢出了臥室。
兩人去陽台裝洗衣機,周正想起一件事:“對了,借你的那十萬塊,我過年編了本練習冊,今天早上收到出版社給我付的首款,我先還你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