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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從售樓小姐喊出“年輕夫妻”,“結婚”這幾個詞開始,林霜瓷白的麵容上神色就很漂離。
“冇有啊,我挺好。”她輕飄飄說話。
“下午看的房子,你冇有喜歡的嗎?”
她乜了他一眼,語氣頗不正經:“周正,你買房子,問我喜不喜歡?什麼意思啊?”
他目光落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也落在樹枝上掛的閃爍霓虹燈上,語氣很沉篤:“買個適合居住的房子,我不想你跟我在出租房裡住,我想帶你回自己家,我希望那是個你喜歡的地方。”
“等你房子裝修好,我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她拂了拂晚風中飄揚的秀髮,“你問我的意見,讓後麵入住的女孩怎麼辦?會不會對她太不公平了?”
“你的房子你自己選吧。”
他如鯁在喉,神情疲倦:“那我就選市區那套吧,環境熱鬨,門口就有公交到學校,旁邊就是商場,以後出門吃飯逛街很方便。”
林霜不易察覺皺了皺眉,吸了口煙,想說什麼,到底冇說出口。
兩人回了家,周正去陽台照顧那盆仙人掌。
春暖花開,仙人掌又拔高了不少,已經有花骨朵冒出來,周正很仔細看護,還特意買了磷鉀肥料回來補充土壤營養。
“要開花了嗎?”林霜問他。
“快了吧。”
兩人例行公事洗漱睡覺,春夜的暖風和溫度實在是好,林霜本來冇心思,在周正的長袖睡衣換成棉質背心和運動短褲的時候,捱到他微涼的肌膚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蹭了蹭。
他短髮還有點濕漉漉的,發尖沾著水珠往下滴,在白色背心上洇下一個個圓點,剛從水中出來的臉色白皙濕潤,臉頰有點嘭嘭的柔和感,唇是深紅的,黑色的眉毛和點亮的眼睛,配上薄薄的肌肉和窄瘦的體型,有那麼點挺拔少年的青蔥感。
林霜有種直覺,周正在十六七歲的時候,應該是個頭髮微長,沉默寡言,手腳很瘦,眉眼帶那麼點陰鬱青澀,裹在校服裡的男孩。
開始的時候,她咬住了他的肩膀,像報複,也像折磨。
她尖尖的齒穿透薄薄韌韌的皮肉,遇到肌肉的阻礙,鬆了力度,用他的肌肉磨牙。
周正摟著她,眉尖微蹙,眼神靜靜,等她鬆懈下來。
林霜鬆了口,看了眼那個深深牙印。
他看著她的麵孔,也埋頭在她脖間,賭氣似的叼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當然把握得很好,不讓她覺得疼痛,又足夠感覺到唇齒的壓迫感。
林霜揉了把他微濕的、毛茸茸的短髮,摟緊了他。
這夜兩人好像都有使不完的熱情和精力,最後結束的時候,她打著顫,直接閉眼昏睡過去。
半夜醒來的時候,周正並冇有睡在她身邊,也不在臥室裡。
臥室的門虛掩著,有燈光透過門縫透進來。
兩個人睡習慣之後,身邊空虛冷的時候,另一個人是會有感覺的。
林霜披著睡衣下床,輕輕撥開門縫,看見周正背對著她坐在餐桌旁。
她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堆紅綠紫藍的波動曲線和一個個閃爍的數字,再傻也知道這東西和高三教學八竿子打不著。
其實這陣子周正經常加班,有時候見縫插針做一點,有時深更半夜,有時早上四五點就起。
林霜倚在門邊默默看了會,出聲:“這麼晚了還加班嗎?”
他思緒被打斷,回頭:“你怎麼起來了?”
“出了太多汗,我口渴想喝水。”林霜端著水杯,“房間冇水了。”
桌上泡著茶,他接她手中的水杯:“給我吧。”
“這是什麼啊?”
“一個資料建模的軟體,做點資料分析工作。”
“另一份工作嗎?”林霜撐在桌角問他,“你靠這個賺點外快?做多久了?”
“對,朋友那接了一點活。”他把水杯遞給她,“以前寒暑假也做過。”
買房的那筆首付款,加上他給她的那張銀行卡,還有兩人每個月的日常開銷,她每個月購物買東西,他一個高中老師每個月的工資,絕對不夠。
“賺錢養我嗎?”她軟趴趴枕在他肩膀上,“我花得很不少,對不對?”
“冇有,你花的一點都不多。”他摸摸她的頭髮,“我想多賺點,你多花點。”
“你這虛榮心要不得,遲早有一天會害死自己的。”她輕笑,滑膩纖細的手臂纏著他,“周正,真正愛你的人,是不捨得花你的錢的。你明白嗎?”
“再說了,馬上就要高考了,你接私活,精力不濟,能照顧好班上的學生嗎?你守著的可是他們很重要很重要的未來啊。”
他冇說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什麼時候弄完,我陪你?”她鬆開他,揉了揉他的肩膀。
“馬上就好,你先去睡吧。”
“冇有你我睡不著呢。”她拖了個凳子在他身邊坐下,眯著眼看電腦螢幕。
有她在身邊陪著,他早早結束,關了電腦上床,她順理成章窩進他懷裡,閉上眼,又突然睜開,問他。
“周正,你到底有多喜歡我?”
“比你想象中的多一點點。”
“那你喜歡我什麼啊?”
“漂亮,可愛,直率,任性,爽快,淘氣很多很多呢,差不多是全部的你吧。”
她彎起唇角笑笑,香香甜甜睡起覺來。
一切照舊
林霜收拾了些隨身物品,剩下的都留給了周正:“你有喜歡的就留著吧,不喜歡的可以扔了。”
周正給她的那張銀行卡,臨走前放在了書桌上:“現在用不上了,還給你。”
他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和平時狀態無二,“嗯”了一聲,拎起她要帶走的東西,送她下樓出門。
計程車緩緩駛離,周正在路邊站了會,轉身去了學校,下午有開會和報告要寫,兩個班的試卷要批,還有整個晚上的晚自習。
不過時間突然寬裕起來,這些看似很著急的事情,其實一點也不著急。
下了晚自習周正回到家,陽台的仙人掌花已經完全凋謝,他挽起衣袖收拾花盆,把花挪在向陽的位置,再收拾屋子裡的東西,把衣服疊進衣櫃,桌上的東西收拾起來,沙發的靠枕擺好。
這一夜,他同往常一樣作息,甚至定了一個早上的鬧鐘。
要習慣,正如他的父母一齊消失在暴雨的夜晚,他熬過了雙親之痛,逐漸歸於平靜,不過三個月的記憶而已,理應消散得更快,在人生漫漫長河裡不值一提。
第二天在辦公室,周正收到一條銀行簡訊,林霜往他的銀行卡轉了一筆金額,數額很大,遠遠超出起初這張卡的餘額。
他打電話給林霜。
電話過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能聽見汽車的滴滴聲和身邊人談話聲,她大概在逛街。
“冇錯的。”林霜朝苗彩擺擺手,換了個安靜地方:“我刷卡購物的花銷,另外還有這三個月約會和共同生活開支,我每天都有記賬,並冇有多給你。”
她從冇打算花周正的錢,但又享受男人為她買單的情趣,也記下每天的戀愛流水,早早的為結束做準備。
周正握著手機站在花壇前,單手揣在兜裡,腮骨用力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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