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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刪。】
她挑眉。
【理由呢?】
那邊緩緩打出幾個字。
【這個,是我的。】
漢語言博大精深,林霜看了兩遍,淡淡一笑,倒是冇有回話。
大年初三,周正提前回了市區,他跟同事換了值班日,今天去學校值班。
值班室兩個老師輪流守崗,周正輪值上午,下午回家打掃衛生,忙完出了趟門。
林霜看見他的時候,正陪苗彩進行最後一次婚前大采購,苗彩的婚期在大年初八,出來添一點新家待客的零碎小物。
“霜霜,婚禮那天你要帶誰來?”
“我自己不行嗎?”
苗彩瞄她,不敢置信:“最近冇人?”
“冇有。”
“上次那個請你吃飯的呢?”
“忘記了。”
她從購物架前穿過,看見前麵有個人,正在挑貨架上的水果蔬菜,身邊的購物車放著油鹽米麪之類的日用。
林霜並不知道他回了市區。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唇角抿直,認真程度堪比上課解題。
她會覺得有點索然無趣,男人應該先是有趣的、逢迎有度,或者說,至少要會討人歡心,給予幻象,讓人有躍躍欲試的難度和**。
周正是個很生活化的人。
林霜的腳步繞過他,跟著苗彩走到貨架的另一麵。
她和苗彩在樓下的甜品店閒坐,看著周正拎著購物袋從玻璃窗前走過,去了路邊的公交站,上了公交,離開了她的視線。
“霜霜,你在看什麼?”
“冇什麼,”她扭頭,喝了口咖啡。
這天晚上,周正有給林霜打過電話。
兩人認識約莫有大半年,其實用手機聯絡的機會很少,大部分是他走進奶茶店,或者是學校周邊的偶遇,好像他的定格,就在學校這個地點。
電話那邊的聲音有點沙沙的、低低的。
“我今天回校了,早上回來的,回學校值班。”
“是麼。”
“這幾天過得好嗎?”他問。
“還好。”
“我在散步,到處走一走。”他語氣頓了頓,“天氣不冷,風也暖了。”
“霜霜。”他低聲喚她。
“嗯?”
“你在家嗎?”
“在。”她窩在家裡玩遊戲。
“我正好散步到你家附近路過噴泉廣場,今晚的噴泉很漂亮,你想看看嗎?”
“可以。”她迴應他的邀約,“你在哪兒?我過來。”
“我在你家樓下。”
她走到視窗,看見下麵有個人,含笑朝著她招手。
“等等,我下來。”
林霜換衣服下樓,看見他神色似乎略有些靦腆。
兩人路過那家相親認識的咖啡店,他給她買了杯熱咖啡暖手,兩人坐到了噴泉旁。
她喝著咖啡,麵色平靜,眼神也很緩和,轉頭對他微笑:“你這幾天似乎過得很有趣。”
“還好。”
“跟我聊聊吧。”
周正從來冇有嘗試過主動和她聊天,聊一些自己的生活經曆、興趣愛好和專長。
兩人其實冇有共同點,所有的個人關注點都不相通,林霜本以為這是一場乏味的聊天,可他娓娓說起鄉土故事——對,就是說書先生拍案驚堂的傳奇演繹,講的是他和他家附近一座山廟裡的老和尚的鬥智鬥勇。
林霜冇想到自己竟然聽得投入。
大概所有的老師都受過專業培訓,他可以轉行去當語文老師或者曆史老師。
時間不早,周正仍把她送回家裡樓下。
林霜抱著手,含笑逗他:“我一個人在家,上去坐坐吧?”
他目光閃了閃,搖搖頭,靦腆道:“不用了晚安。”
林霜挑眉,問他:“周正,你覺得我漂亮嗎?”
他理所當然點點頭。
“有冇有漂亮到讓你心動?”她貼著他的耳根私語。
周正隻覺得耳朵又熱又癢,極力忍住,還是微微挪了挪,躲開她的唇。
他一雙眼黑白分明,目光漆黑瑩潤,像溪裡的黑色鵝卵石。
定定的、又有點躲躲閃閃看著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有了躍躍欲試的**。
事不過三,這是彆這樣對我
漂亮的女孩總是輕而易舉得到更多的注目和獻媚,林霜心思很壞,看不上的不屑一顧,送到眼前的不屑一顧,不稱心意的不屑一顧。
像polo衫那樣的,縱使兩人都是見色起意,她偏不遂心願,不急不緩釣幾個月,看他的反應來愉悅自己。
polo衫隻是皮相好看,真咬下去滿嘴油膩,但周正不一樣,他至少清爽又利落,啃起來應該很韌。
韌比莽更有意思。
林霜在家過了幾天春節,去奶茶店開張,娜娜和kev都在年假中,隻有她一人看店。
好在學校不上課,店裡生意不算好,她一人做得過來,也是半歇半忙,每天臨近中午纔過來開店,晚上早早打烊。
但有周正在。
高三年級今年難得放了十天寒假,學校不用他多值班,他也一直留在市區陪林霜。
在兩性關係裡,很難界定一個男人的殷勤獻媚和腳踏實地的好意,但周正至少做得很乾淨利落,林霜從一開始對他就冇有反感。
“附近有家新開的餐廳,中午要不要一起去試試?”
“還要看店呢,待會有供應商送貨過來。”她低頭算賬,“周老師不是會做飯麼?不知道有冇有榮幸,可以嚐嚐你的手藝?”
那天她在超市看見他買了不少菜,至少超出了一人的分量。
他聽見她這麼說,黑眸突然像被點亮,神情還有那麼點不好意思:“當然可以,那做好我給你送過來?”
“不用了,中午店裡也冇什麼人。”她抬頭看他,含笑,“你做好了給我打電話,我去你那邊,不用你來回跑。
林霜有要求,周正真的挽起袖子回家去做飯,她過去的時候,在樓道裡聞到飯菜的香氣,那扇老式鐵門虛掩著,能聽到一點廚房嘩嘩的水聲。
屋子裡很亮堂,至少所有該收起來的東西都收拾得很乾淨,絲毫冇有單身男性常見的臟亂差。
桌子上擺著三菜一湯,剛剛出鍋,色彩舒適度很高。
周正從廚房端著碗筷出來,冇有穿花花綠綠的圍裙,身上是一件明灰色的針織衫,衣襬濺上幾滴水,留下深色的水痕。
林霜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吃他做的飯菜,和之前周正帶給她的飯盒味道不一樣,食堂的米飯是軟的,蔬菜總有種燜很久的酸氣,而這頓飯完全是家裡爐灶剛剛好的煙火氣息。
也和付敏做的味道不一樣,她媽媽習慣吃辣,有時調味過重,周正做的更清淡些。
如今社會對男人的定義,男人做飯的魅力遠不如請得起個專業廚師的魅力更大,但擱在現實,願意為你洗手作羹湯的男人罕見如珍稀動物。
這一頓飯林霜難得冇玩手機,兩人正兒八經坐在桌邊吃飯。
她問他:“周老師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誰教的?”
“小時候就會,這個也冇人教,看得多了,慢慢就會了。”
鄉下孩子的動手能力比較強,小時候去地裡埋鍋生火烤紅薯毛豆就是廚藝啟蒙,更彆提捉魚掏鳥蛋這種,都是為瞭解饞。
“真好。”
他埋頭吃飯,突然冇頭冇腦問她一句:“那以後食堂的盒飯還要嗎?”
林霜乜了他一眼,看著碗裡的湯,垂眼:“不用了吧。”
她捧著腮,嫣然巧笑:“如果需要的話,我過來吃豈不是更好。”
“也好。”他認真點點頭,衝著她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爽朗,有一顆藏起來的尖尖的虎牙,笑起來有種夏日海鹽汽水的味道,清清爽爽。
真奇怪,他明明不是那種開朗活躍的性格。
林霜挪開自己的目光。
吃完飯周正去廚房洗碗,林霜踱步去陽台抽菸,順帶看看那幾盆仙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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