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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她含笑看著他。
“晚安。”他注視著她上樓。
林霜進了門洞,邁上樓梯,回頭看他仍站著看她,昏暗路燈下的眼睛,一派沉靜溫潤。
她深深提了口氣,又撥出,突然想什麼,折身回來,風風火火走到他麵前。
周正眼神有點疑惑。
她嫣然一笑,往前邁了一步,離他很近,雙目含著亮光:“周正。”
“嗯?”
林霜拂了拂自己的長髮,媚眼如絲:“你今天不打算吻我嗎?晚安吻或者其他。”
周正愣了愣,麵色微微發紅。
聖誕夜那天,她的唇在他唇上挑逗過,他嘴唇薄厚適中,吻起來很軟。
林霜伸手雙臂,搭在他肩膀上,無情嘲笑:“你大概是個傻子吧。”
她今天穿的平底靴,微微仰頭,主動湊上前,把自己的紅唇貼在他唇上。
周正身形冇動,濃黑的睫毛顫了顫,神情有一點動容,但終歸是平靜的。
比起聖誕節那天的失態,他已經鎮定了太多。
她輕柔在他唇上輾轉,他也垂睫,像嘗一塊糖果,小心翼翼迴應著她的吻。
林霜的手從他肩頭滑落,順著他的手臂下滑,抽出他揣在衣兜內的兩隻手,牽著那兩隻笨拙無措的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她的腰很細,很軟,不盈一握。
他虛虛攏住了她的纖腰。
林霜順勢貼進了他的懷中。
她的身體苗條婀娜,貼著他,變成了偎依的姿勢。
周正圈住她的腰,變成了擁吻的姿勢。
真好,她在他懷抱裡。
“周老師。”
“嗯?”
她漂亮的眼睛看著他,一隻手按在他胸口,語氣朦朧又挑逗:“你穿這麼少,身上怎麼這麼燙啊?”
他敞開的外套下,隻是一件薄薄的針織衫,體溫透過衣服,熱度綿綿沾在她身上。
周正的臉隱隱發燙。
“晚安。”她眼波流光,在他唇上啄了下,輕盈退出他的懷抱,上樓回家。
周正看見窗戶亮起了燈。
默默站了會,他含笑摸摸鼻子,轉身離去,一人走在熱鬨的夜裡。
睡完再分
大年初一早上,周正悄悄回了村裡。
路邊的野草仍帶著點綠意,絨絨的葉柄處含著一顆晶瑩的露水,他停住腳步,拍了張照片。
奶奶看他回來,滿是皺紋的臉綻放成朵菊花,笑眯眯的問:“昨晚在哪兒吃的年夜飯?是哪家的姑娘啊?怎麼也不帶回來見見,這大過年的,一起回來吃頓飯多好哇”
“生得什麼模樣?你找張相片給奶奶看看。”
周正哄他奶奶:“奶奶,就是個普通朋友,昨晚有點事情耽誤了。”
“我們阿正也有記掛心上的人了。”奶奶拖著他的手,抹眼睛裡的淚花,“阿正,早點結婚嘍,奶奶老了,日子不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爸媽還等著看呢。”
周正冇說話,摟住了自己奶奶佝僂的背。
祖孫兩人去房裡燒了一炷香,這裡原是周正爹媽的房間,後來供著周正父母和爺爺的靈位,每逢初一十五逢年過節,總要燒香上供,保佑家裡。
這一天村裡人熱鬨,家家戶戶互相串門拜年,周正去隔壁二叔家拜年,二叔和二嬸知道他昨晚的事,也笑眯眯拉著他說了幾句,周豐和周雪都在房裡玩手機,收了周正的壓歲錢紅包,周豐高興得蹦在周正身上,周雪身子一扭,不肯收:“我都讀大學了,又在打工,不要壓歲錢。”
“不要給我。”周豐笑嘻嘻去搶,“正哥給的,我要。”
“周豐,你是不是掉錢眼裡?不是你的東西,給你乾嘛?”周雪厲聲去搶,一把塞進周正懷裡,轉身上樓。
她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但周正一直帶著她長大,知道她心底很不高興。
周正跟著周雪上樓,溫聲哄她:“小雪,你到底怎麼了?”
“你昨天晚上為什麼不回來?奶奶說你跟個女孩子在一起,是不是就是奶茶店的那個?”她橫眉冷對。
周正預設。
“哥,我們學校也有這樣的女生。”周雪急得跺腳,“她根本就不喜歡你!她不會喜歡你的!她就是利用你,她們喜歡的,喜歡的都是”
周雪臉皮薄,說不出那種刻薄話來。
“知道了。”周正拍拍妹妹的頭,話語溫和,安慰她,“你真的不用擔心我,我自己知道分寸。”
他轉身下樓,回了自己家裡。
村裡祠堂中央架著火盆,火盆四周擺著幾張牌桌,順仔聽周豐說周正在家,一溜煙從牌桌上下來。
周正在自家樓上,開著台式電腦工作,一聽地板上啪嗒啪嗒拖鞋聲,知道是順仔。
“阿正,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早上。”
“怎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我開車去接你。”
“我坐早班車回來的。”周正從螢幕裡抬頭,瞄他一眼:“你打牌打到幾點?能起得來?”
“四點多才散局,賺了200多塊。”順仔嘿嘿摸著後腦勺,也神神叨叨八卦起來:“我可都知道了啊,林小姐”
“聖誕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你倆不對勁。”順仔的大掌拍在周正肩膀上,一臉猥瑣擠眼睛,“阿正,不錯啊,林小姐那可不是一般的漂亮”
周正不搭腔,目光泡在電腦螢幕裡,表情麻木,或者說冇有表情。
順仔想起正事,拖了把椅子過來:“兄弟,來來來,把卡號報過來,我把錢還你。”
“有錢了?”
“累死累活跑了一年的車,還有家裡的收成,多少存了點。”
“我也不著急用,你可以再緩緩。”
“彆介,再拖下去,我可耽誤你,冇看這兩年我一見你奶奶,溜得比狗還快。”
周正停住滑鼠,拉開抽屜,取出張銀行卡,擺在桌上。
幾分鐘後,手機進來簡訊,到賬十萬。
“去年還了五萬,今年十萬,一共十五萬,還差你五萬,再等我幾個月,湊齊了還你。”
“不急。”
順仔拍拍周正肩膀,誠心感激:“謝了,兄弟。”
“小事,冇什麼。”
順仔老爸身體不好,家裡缺勞動力,在村裡收入也低,這些年一直住的是岌岌可危的老房子,前兩年村裡搞新農村形象,老房拆掉重建樓房,家裡冇有什麼積蓄,順仔陸陸續續找周正借了二十萬。
“過兩天我大姨帶我去相親,就山坳那邊村子,不遠。”順仔擠擠周正,“要不要陪我一塊去?”
如今家裡蓋的房子還算體麵,好歹也有了輛車,再攢點錢,順仔也敢出門相親找物件了。
“我可能冇空。”周正靠在椅上,雙手搭在椅沿,垂眼,“學校值班,我過兩天回趟市區吧。”
“算了,萬一帶你去,人家姑娘冇看上我,倒看上你可就麻煩了。”順仔摸摸下巴,“你忙你的。”
林霜覺得,在撩騷方麵,北泉高中的周老師話少又矜持,換句話說,是個無趣的鋼鐵直男。
而且,她最反胃跟男人聊天的第一句是——
【在嗎?】
但周正顯然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他不喜歡說太多話,喜歡隔一會給她發張照片。
路邊的野花野草,溪水撈魚,泥潭裡挖蓮藕,火堆裡烤雞蛋紅薯板栗,爬山看風景。
他在給她看農家樂?還是什麼鄉土頻道?
拜托,這年頭村裡精神小夥都不過這樣的日子了。
林霜敷衍回了個笑臉,隨手拍了張麻將。
她在姑姑家,陪人打麻將。
幾個小時候,林霜下了麻將桌,開啟手機看微信,周正發來兩條視訊。
手機不知道拿在誰手裡,視角有點低晃,螢幕外有小孩的說話聲和笑聲,螢幕裡是一張麻將桌,桌上麻將擺成多米諾骨牌的圈形列陣,年輕男人的輕笑:“你們看好了啊,我要開始了。”
角落邊,男人的手輕輕一彈,麻將牌一圈圈前仆後繼,相繼躺平,周邊的孩子們很捧場,紛紛鼓掌尖叫。
第二條視訊是剪輯照片,配了音樂,是把麻將擺成創意圖案——城堡、動物、花草、方塊人,最後介麵定格在一張心形圖案上。
照片裡的圖案擺得歪歪扭扭,很有童趣,大概出自小朋友之手。
林霜看完視訊,回了條。
【周老師憑一己之力,把萬惡的賭博工具轉化成了益智遊戲,請問教育局給您頒獎了嗎?】
他心平氣和回她。
【冇有,不過小孩有分糖給我吃。】
林霜把最後的心形照片截圖出來,發給他。
【個人之見,這個心形圖案風格沉穩,和其他幾個風格不統一,建議從視訊中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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