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管會領導往卦攤前一站,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便如潮水般壓來,目光銳利如刀,直勾勾落在喬陽身上。
簡簡單單一個「人」字,卻重若千鈞,砸在每一個圍觀百姓心上。
誰都明白——新政府最忌封建迷信,這位大領導哪裡在試卦,分明是來考、來查!
喬陽但凡說錯一句、算錯一分,今日連人帶攤,都要徹底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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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街瞬間死寂,風都似凝固了。
圍觀百姓一個個臉色緊繃,眼神緊張又忐忑,不少人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目光死死鎖在盲眼青年身上,生怕下一秒就出大事。
可喬陽,依舊穩如泰山。
他右手輕抬,食指在粗糙木桌上緩緩一劃。
一撇,一捺。
不過兩筆,卻似寫儘天地乾坤。
閉目沉吟一瞬,他再開口時,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穿透寂靜:
「『人』字,一撇一捺,頂天立地,撐持乾坤。
閣下聲息沉厚,自帶號令之威,有統領千軍、執掌一方之勢。」
話音落,喬陽微微抬頭,臉龐精確朝向對方,那雙失明的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
「依此卦象,您乃是手握權柄、號令眾人的長官。」
軍管會領導雙目驟然一凝,眉峰微挑,臉上不動聲色,眼底原本漫不經心的輕視與審視,卻瞬間散去大半。
他淡淡頷首,側頭對身旁警衛員低聲道:「你也上前,測同一個字。」
年輕戰士跨步上前,身姿挺拔,帶著幾分拘謹與銳氣,朗聲道:
「先生,我也測『人』字!」
喬陽側耳凝神,手指在桌沿輕輕一點,捕捉到對方聲音純淨昂揚,滿是少年精氣神。他淡笑道:
「同是『人』字,各人境遇天差地別。
你聲清氣昂,筆意向上,無半分濁怠,此卦主升騰。
依字而斷——你近日之內,必有升遷之喜。」
一語驚起千層浪!
周圍眾人瞬間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都豎起耳朵等著下文,眼神裡滿是期待與驚疑。
年輕戰士瞬間漲紅了臉,又驚又喜,不禁脫口而出:
「您怎麼可能知道?!首長昨天剛定,給我報二等功,提班長!」
一言中的,分毫不差!
圍觀人群頓時一片譁然,眾人臉上寫滿震驚,看向喬陽的眼神已然多了幾分敬畏。
軍管會領導麵色依舊平靜,可眼底卻掀起了驚濤駭浪,銳利的眸子驟然一縮,凝重如深潭。
提乾記功乃是內部絕密,外人絕無可能知曉,一個盲眼先生,僅憑一字便斷得如此精準?
他麵上不顯波瀾,可握著槍套的手指,卻不自覺地緊了緊。
略一沉吟,他臉色驟然轉冷,低聲吩咐警衛員湊近:「把剛押來的犯人帶上來,同樣測『人』字。」
不多時,一名戴著手銬、麵如死灰的犯人被押上前來。
這人渾身發抖,頭不敢抬,聲音細若蚊蚋,滿是絕望恐懼:
「我……我也測『人』字……」
全場死寂到了極點。眾人神色凝重,一個個屏息側目,臉上滿是緊張與好奇,都在心裡暗暗嘀咕,同一個字,看他這回怎麼斷囚徒。
喬陽靜耳細聽,捕捉到對方聲音裡的絕望之下,藏著一絲極淡的解脫。
他神色微溫,雙手輕輕交疊放在膝上,語氣平和開口:
「世道已改,乾坤清朗,從前舊帳,自有公斷。
你這『人』字,看似身陷囹圄,實則主脫胎換骨、重立天地。
你不必惶恐,很快便能歸家團聚,重獲自由。」
重獲自由!
四字如驚雷炸響!
犯人猛地抬頭,渾濁眼中爆發出強光,淚水決堤,激動得渾身劇烈顫抖。
圍觀百姓徹底驚呆了,不少人張大嘴巴愣在原地,眼神從懷疑變成震撼,再變成實打實的佩服。
軍管會領導望著喬陽,神色徹底鬆動,最後一絲懷疑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敬佩與鄭重。
他麵色緩和下來,神情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誠懇,掏出幾張紙幣遞上前:
「我們冇帶銀元,這點心意,務必收下。」
喬陽連忙雙手微微前推,躬身推辭:
「長官言重了,不過隨口幾句斷語,不敢受此酬謝。」
「這是紀律,不能讓你白勞。」領導語氣不容拒絕,放下錢便帶著人轉身離去。
直到那威嚴身影消失在巷口,整條街才轟然炸開!
眾人臉上洋溢著興奮與狂熱,眼神崇拜無比,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直衝雲霄。
「活神仙!真正的活神仙!」
「軍管會大領導都服了!」
「我要測字!我也要算!」
人群蜂擁而上,一個個滿臉急切,眼神灼熱地盯著喬陽,爭先恐後往前擠。
喬陽緩緩抬手,掌心向下輕輕按了按,聲音溫和卻堅定:
「諸位稍安勿躁。今日時辰已晚,我還要趕回醫院照看師父,實在無力再斷多卦。
有意問事的,不妨明日再來,我必一一作答。」
眾人雖滿臉不捨與遺憾,也不敢強求,隻能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漸漸散去。
喧鬨的卦攤很快安靜下來。
喬陽俯身收拾卦攤和桌上的紙幣,動作從容不迫。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身影從人群外圍緩步走來。
是一位姑娘,素布長裙,眉眼清秀,氣質溫婉,眼底卻藏著清冷與韌勁。
她從頭至尾站在遠處,一言不發,目光卻始終冇離開喬陽,滿是好奇、探究,還有一層深不可測的複雜。
姑娘走到攤前,輕輕駐足。
聲音如清泉落玉,乾淨無塵:「先生,我也想測一字。」
喬陽停下收拾的動作,直起身緩緩轉頭,麵向聲音來處,姿態謙和卻不失氣度。
這聲音輕柔靜氣,無蠻橫、無浮躁、無威嚴,隻藏著一絲極深的憂慮。
他輕聲應道:「姑娘但講無妨,想測何字,想問哪方麵的事?」
姑娘手微微一縮,似是有些遲疑。
眼前青年閉目靜坐,清俊平和,明明眼不能視物,卻彷彿一眼望進人心深處。
方纔三測「人」字,一幕一幕,早已驚得她心神激盪。
她深吸一口氣,輕聲吐出五個字:
「我也測……『人』字。」
又是「人」字!
喬陽微一怔,隨即輕笑出聲:
「有意思,今日倒是與『人』字有緣,接連四位,測的都是同一個字。」
他右手食指淩空輕劃,在空中虛寫一撇一捺,沉聲道:
「姑娘這『人』字,是問前程,問姻緣,問家人安危,還是問心中一樁懸而未決的大事?」
姑娘身子猛地一震!
隻一句話,便被點中心事!
她眼圈微泛紅,終於吐露心聲:「我想問……我家人安危怎樣,何時能平安歸來?」
喬陽沉默片刻,聽出她心無惡念,唯有牽掛擔憂。
他手指輕輕敲擊桌麵,語氣輕緩卻字字篤定:
「姑娘不必憂心。『人』字頂天立地,上有青天護佑,下有厚土立身。
你家人雖遭波折,卻並非死局。如今世道清明,舊案必能重查,冤屈也可昭雪。」
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你且安心等候,不出七日,必有音訊。人能平安,冤能得雪。」
十六個字,重重砸在姑娘心上。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紅,強忍著哽咽,對喬陽深深一福:
「多謝喬先生。若真如先生所言,我必登門重謝!」
姑娘往前邁了一步,又忽然折回身,壓低聲音叮囑:
「我叫蘇月。方纔找您測『豬』字的,是黃家三少,天津碼頭的混混。三塊大洋出去,他們必定記恨,您千萬小心提防。」
喬陽淡淡一笑,語氣從容:
「多謝蘇姑娘提醒,他們奈何不了我。就算有那個膽子,也冇那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