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過去了兩天,正月初五。
雖說還沒正式動工,但馬三和軍兒已經一大早就奔煤場去了。
因為這天習俗,需要放破五鞭炮,還得提前給煤礦打電話預約煤,檢查裝置等等。
而那景行和老王也離開了,D連那一攤子初三就開動了,他倆一直不回去,也不像那麼回事兒。
而陳陽,大偉,樂樂一行人則在飯店裏歸置拆遷名單,提前聯絡三方公司和幹活兒的人。
可以說,大夥兒都開始忙了。
下午四點多,沈Y北站。
一個三十齣頭,帶著眼鏡,看上去有些文文弱弱的男人,拎著一個手提包,夾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出了站。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沈放。
一大早從哈市出發,坐了八個小時硬座,踏上了沈Y這片土地。
跟陳陽擱號子裏相處了幾個月,陳陽是什麼人,他最清楚不過。
但他在認真考慮之後,最後還是決定跟著陳陽幹了。
不為別的,隻是因為陳陽立馬就能給他一個月開五千塊錢。
擱別的地方,先不說工作好不好找,就算是找著了,還得實習什麼的,太磨嘰。
就尋思吧,一個博士,眼瞅著就差最後一腳,就能飛黃騰達,結果卻蹲進去了,前途盡毀。
年前出來以後,親戚們的嘲諷,周圍街坊背地裏的閑話,就好像一座大山壓在了胸口,使他呼吸不暢。
在諸多流言蜚語中,連帶著他父母都在親戚朋友麵前直不起腰來。
所以,他此刻隻想證明,證明自己就算是蹲過笆籬子,出來以後也照樣不耽誤。
跟著人群從站裡出來,沈放剛尋思給陳陽打個電話問問在哪兒,自己好打車過去。
誰知一抬胳膊肘,就聽到旁邊有人“哎呀”一聲。
接著便傳來“嘩啦”的脆響,好像什麼東西打碎了。
“艸!你眼瞎啊。”一個凶神惡煞,戴著棉帽的男人上來就拉扯沈放的衣領。
沈放不由懵了一瞬,朝地上看去,隻見一個玉鐲子摔成了好幾瓣兒。
“這…這是咋回事兒?”
“你問我啊?咋回事兒你沒數麼?”
“我不知道啊。”
“那我讓你知道知道,艸!”男人罵了一聲,抬手就給了沈放一個嘴巴子。
沈放本來就瘦,這一下差點沒給他抽地裡。
男人再次拎著沈放的衣領,問道:“這回明白了麼?”
沈放晃了晃腦袋,冷冷盯著對方瞅了兩眼,“就是訛錢兒唄?”
“你會不會說人話?誰他媽訛你了?是你把我給我媳婦兒買的鐲子碰碎了,明白不?”男人說著,人群裡又有兩個邋裏邋遢的男人摟著衣袖走了過來。
“咋的了,二哥?出啥事兒了?”
“就這小子,給我鐲子碰地上摔了,還說我訛他,我這剛買的,票還在呢。”叫二哥的男人從兜裡掏出一張票忽閃了兩下。
“多錢吶?”另外一人伸手接過票據。
“八千。”
“那還說啥呢?讓他賠唄。”
“沒毛病,這就是鬧到派出所,也是你占理。”
二人一唱一和,矛頭直指沈放。
沈放又氣又急,朝圍觀的眾人大喊:“明明就是訛人,我隻是抬了一下胳膊,都沒感覺碰到人,他就……”
“啪!”
話沒說完,又一個嘴巴子抽了過來,將沈放後半句打回了肚子裏。
“你挺有理唄,最後問你一遍,能不能賠,賠不了我就拉著你去賣血,啥時候賣夠了,啥時候算。”
這時,人群裡有一個中年婦女插話道:“小夥子,剛才我也看見了,就是你給人鐲子摔碎了,這做不了假,該多錢就多錢,給人家唄。”
接著,二哥旁邊的倆人也上前拽住了沈放。
“撒楞的給錢!快點!”
“直接掏兜得了。”
說罷,三人就在沈放衣服兜,褲兜裡摸了起來。
“別動我!”沈放掙紮著,想要掙脫,但無奈三人抓的緊,壓根兒脫不了身。
很快,兜裡的一遝錢就被掏了出來。
這還是他走的時候,他媽給他拿的一千塊錢路費,
除了買車票花了一百多,他中午飯都沒捨得吃,剩下的都在這兒。
“還給我!”沈放一著急,低頭一口咬在了二哥的手背上。
“哎喲!還他媽咬人!”二哥發出一聲痛呼,伸著拳頭就朝著沈放一頓招呼。
另外兩人也緊隨其後,連打帶踢就給沈放按在了地上。
周圍的人就這麼看著熱鬧,沒有人上前阻攔,也沒有人幫著說句話。
短短不到一分鐘,沈放就被揍的口鼻出血。
或許是打累了,三人氣喘籲籲的直起了身子。
二哥抬手看了一眼,見手背上多處了一排牙印,還滲出了血跡。
“艸!都咬出血了,再乾他!”
在二哥的指使下,另外兩人對著沈放就是一頓踢。
沈放蜷縮著身子,抱著頭,一聲不吭,默默受著。
最後,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看不下去了,幫著說了一句:“行了,別打了,有事兒說事兒。”
二哥也覺著出氣出差不多了,擺手示意倆人停下。
此時沈放臉上破了好幾處,滿是血,瞅著甚是淒慘。
接著,二哥蹲在地上,抓著沈放的頭髮說道:“本來賠八千就夠數兒了,但現在你又給我咬出血了,我還得去打內什麼疫苗,湊個整吧,給一萬,這事兒拉倒。”
“我…我沒錢。”
“沒錢能不能想想招兒?打個電話啥的,讓家人朋友湊一下子?”
“我外地的,沒親戚朋友。”
“跟你好好說話不好使是吧,行,你不打,那我來打,我還就不信你能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連爹媽都沒有。”二哥說著,撿起了沈放掉落在地上的手機。
“別!”沈放一個軲轆爬起身,將手機搶了回來。
他這剛出門兒,這就打電話回去,他父母聽了,又該擔心了。
二哥陰著臉朝沈放伸出手,威脅道:“手機給我拿來,我查仨數兒,不給又削你了噢,一……”
“我打。”沈放喘著粗氣,低著頭,哆嗦著手找到陳陽的電話號兒撥了過去。
他本來不想麻煩陳陽,合計著挨頓打事兒也就過去了,但沒曾想捱了一頓,錢還照樣要,甚至還要給他父母打電話,眼瞅著逼的沒招兒了。
說到底,真是點兒背。
臨行前,他媽一個勁兒嘮叨,說破五不出門,出門惹是非。
結果還真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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